什麼歌都沒聽。
張晨星又依原路回去,這一路走得太久了,深夜歸來,凌晨歸去,披星戴月。這條路太悉了,路邊的一草一木都在心里,甚至出來覓食的野狗都記得,知道跟著走回書店,會拿出香腸來喂它們。
很神奇的畫面,兩個人后跟著幾只野狗,誰都沒出聲音,一直走回書店。張晨星打開門鎖,銅鎖打開的聲音很好聽。張晨星從店里拿出兩個塑料小盆,蹲在那給狗兒們掰火腸。
梁暮蹲在邊跟一起看狗吃東西,有時偏過頭看一眼,眼里滿是擔憂。
“你這麼晚出去干什麼?”
“走路。”
“這麼晚走路?走大半夜?”梁暮有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不悅,這樣的行為太危險了。
“晚上人。”
張晨星擰開水壺給小盆里添水,狗兒們又低頭痛飲。終于看向梁暮:“你不回家跟著我干什麼?”
“怕你出事。”梁暮坦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偶爾有一兩個喝多的人,把你拉到小胡同里都沒人能救你。以后別這樣了,真的。”
“發之父母。”
張晨星抱著膝蓋看著他,看了很久,目里有梁暮說不清的東西。
“過去八年,我就是這麼過的。”張晨星的聲音像涓涓細流,很輕。
言外之意是:過去八年我沒有出過事,現在就要出事了嗎?你多是在多管閑事。梁暮聽懂了。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天亮了,早點回去。”
走進書店反鎖門,回過頭看到梁暮站在霧靄里。
模糊又清晰。
10、3029天
張晨星起晚了。
書店已經開門了,周茉和馬爺爺已經坐在里面,顯然是周茉看沒起床翻墻進來幫開門了。
周日的上午書店沒有什麼人,巷子里安安靜靜,也還沒有游人。
“粥和小菜。”馬爺爺把飯盒推給:“你馬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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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做手啊?”周茉問馬爺爺。
“明天就辦住院手續。”馬爺爺看起來比之前平靜許多,卻也擔心自己老伴兒。馬腳不好,走不太遠。馬爺爺就一個兒子在政府工作,兒媳在廣州,家里常年請鐘點工,但也只是打掃完房間就走。馬吃不慣別人做的飯。
“馬說跟我住。”張晨星磚頭攔住書店后門,讓過堂風穿過:“我給馬收拾完了。”
“對。”周茉指指后頭:“單獨一張床,地上鋪了墊子,吃的都依照的口味買,每天推著去河邊曬太。”
“那爺爺就把給你們啦?”
“那有什麼不行呢!”周茉對馬爺爺說:“反正有張晨星在,大可放心!吃飯的話,馬要是愿意做,就讓自己做,不愿意做,就都去我家吃。我媽反正做飯也好吃。”
三個人說著話,趕上晴天,巷子的人開始多起來,甚至有一個小小的旅行團。
“我看旅行團的領隊老能想起楚源哥。”周茉嘆氣:“楚源哥讀書時候也會帶旅行團,給國的叔叔阿姨做向導。”
“楚源不是過年回來?”馬爺爺說問。
“您也知道了?”
“楚源媽媽現在就開始通知了,說是過年要一起吃飯。”
“那正常,楚源哥是阿姨的驕傲呢!”
張晨星沒有話,上一次跟楚源說話是三年前,書店重新開業,楚源給發消息,祝生意興隆。
的生意始終沒太興隆,楚源從這條小巷走出去,走到外面的大世界里,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楚源喜歡過張晨星。
在張晨星十六歲的冬天,大學放假歸來的楚源爬上墻頭朝院叉腰練習的張晨星丟瓜子,又朝擺手:“來!”張晨星從書店跑出去,看到楚源從懷里捧出一個小暖手寶放到手里:“給你。”張晨星不懂,忽閃著一雙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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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楚源,在張晨星的注視下紅了臉,手撓了一下頭:“咱們這不比北方,冬天冷。臨河氣又重,我看周茉長凍瘡了。”
“那這個應該送給周茉啊。”
“別。”楚源擺手:“回頭我再送周茉一個。”
那時的楚源總想拉張晨星出去玩,過那條街,到新城的商場里打電。張晨星不太喜歡,問他為什麼不在河邊走走呢?楚源說:“老城區不好,看著像一個將死的老人,滿腐朽氣。我以后要去大世界,你跟我一起去吧?”
張晨星是見過大世界的。隨合唱團演出,也算去過一些地方,新加坡、馬來西亞、日本、英國,合唱團會在演出后安排兩到三天游玩,那時張晨星覺得那些地方很好,可要問哪里最好,還是會說家鄉最好,老城最好。
“楚源哥,我不覺得老城區像將死的老人。”
那像什麼呢?
像一本古書,你得仔細地翻、慢慢地讀,才能讀懂其中的曲折離奇、獨特風骨。
楚源不認同,卻也不跟張晨星爭辯,他覺得張晨星稚,卻不妨礙他在竇初開的年紀喜歡這個稚的姑娘。
周茉和馬爺爺說起楚源都很高興,張晨星不忍打擾他們,就把書店留給兩個人,騎車去郵局提貨。郵局門口排了長長一隊準備買紀念幣,張晨星把自行車停好,回看到和嬸嬸也站在隊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