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
張晨星察覺到梁暮的擔心,對他笑笑:“真的。”
“如果你想找人聊聊,隨時找我。”
梁暮覺得張晨星的心里應該裝了很多話,他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任何人。但他愿意像一個真正的朋友一樣,像當年一樣,坐在邊聽說話。
可那一定很難。就像此刻,一個坐在屋,一個站在窗外,明明只是一扇窗,卻是各自長的悠長歲月。
梁暮那天心很不好,撒潑胡鬧的朱蘭和沉默不言的張晨星在他心里豁出了一道口子。張晨星的人生充滿著悲壯慘烈的緒,但他不能把這些緒搬到屏幕上,那太殘忍了。他在結束拍攝后坐在河邊給制片人老胡打了一個電話:“上次說的下一個紀錄片,換題材。”
“非常好,食?”制片人老胡聽起來高興。梁暮看了蕭子鵬一眼,應該是他大跟老胡說了張晨星的事。
“換人。”
“那就換,如期付就行。把審片和宣發時間都留出來。”老胡長長吸了一口氣,應該是猛吸了一口煙:“什麼他媽理想不理想的,先吃飽飯再說吧!”
梁暮知道老胡的脾氣,他是商人,他要賺錢,他不允許自己做的片子賠錢。
夕沉下去,世界變暗。
掛斷電話后,梁暮和蕭子鵬都不說話。炊煙漸起,老人推著裝滿鮮花的獨車從他們邊經過,怎麼看都像一部文藝片。
讀書的時候談理想,年輕狂的梁暮說:“我要拍出能改變人意識形態的片子,比如紀錄片。”
“往大了說,我要改變一些現狀。”
“至于改變什麼現狀,我希別人看到我的片子能覺到希和幸福。如果覺不到幸福,那有頓悟也行。總之要深刻。”
到底是年輕人,老師聞言輕笑一聲,對此并不做評價。所謂理想,總要放到現實里去撞一番。壁了,理想死了,人沒準能活得更好。姑且稱它為文藝界的“生存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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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接近張晨星,真是為了下一部片子拍?”蕭子鵬恍然大悟一樣:“我就說麼,你不至于為了一段空的友天天去書店里遭白眼。”
蕭子朋覺得奇怪,梁暮跟張晨星之間肯定是有點什麼的,至于有什麼,他說不清。那時梁暮說要創業,蕭子朋興高采烈在北京看了很多孵化,結果梁暮消失幾天后說他要來這座古城。
梁暮懶得搭理蕭子鵬,心里被了一塊石頭一樣不過氣:“有煙嗎?”
“你不是說煙的都是傻?”蕭子鵬從包里出一盒:“別跟我媳婦說啊,我一盒倆月,需要提神的時候才。”
“嗯。”梁暮接過煙叼著,微微偏過頭讓蕭子鵬幫他點煙。打火機亮照著他的臉,夜幕之下刀鋒廓。看起來不像有好心腸的人。
梁暮了口煙,辛辣,咳了一聲,當即拿出來摁滅:“這東西你也得下去,直接灌辣椒油得了!”把煙丟進垃圾桶,丟下蕭子鵬走了。
梁暮不想回去。
他和蕭子鵬租了一個四居室,兩人各自住一間臥室,其余全是電腦和設備,夜深人靜的時候能聽到電流聲。也不過是一個停留之所,梁暮甚至不愿意在裝修上花信息,租來時候什麼樣,現在什麼樣,無非是多了兩個人和若干設備。老胡跟一個大電影宣發來過一次,還嘲笑他們:“這就是你們說的極簡工業風?這不就是窮嗎?”
梁暮覺得自己有點不識好歹。那麼大的屋子,房東求著他租,他卻不回去。張晨星那家書店,被人覬覦鬧事,還要拼命守著。坐在那張書桌前的姿態那麼決絕,好像在說你想要這家書店?等我死了吧。
一家書店而已,張晨星卻準備為它拼命。
張晨星不念過往、不談未來、對當下也絕口不提。好像程予秋養的曇花,幾乎從不開花,開花也只是短暫一瞬。
梁暮走回書店,看到墻外立著一個梯子,估計又是那個缺心眼的周茉翻墻了。翻墻留梯子,也不怕別人翻進去,這周茉真夠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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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有周茉一個人在講話,梁暮聽啐了一口:“殺千刀的朱蘭,隔斷時間就來鬧一次,也不怕斷子絕孫!”
“哦,不對,已經斷子絕孫了。”周茉講完這句意識到自己罵得太狠了,朱蘭再不是東西,也不能逮著人短罵,于是閉了坐在那生氣。
“朱蘭肯定又在牌桌上吹牛了。我媽說前段時間在永利巷見,人家揪著服要錢。”周茉說:“還來我們銀行說要做抵押貸款,把書店抵押出去。”
“書店是的嗎就抵押!”
“我讓我同事把趕走了。”
“就是自己過不好,也不想讓別人好過。”
“也就是你叔叔人老實,換個人早離了!”
“馬爺爺之前說朱蘭這樣,可能也是因為你爸…”
周茉罵著罵著,抬頭看到墻頭探出半個子,月下一張臉有點慘白。周茉“媽呀”了一聲抱住了張晨星脖子。聲兒都了:“有人!張晨星!”
張晨星抬頭看到梁暮一條搭過來,坐在墻頭,應該是被周茉的狼狽相逗笑了:“你翻墻留梯子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人會翻進來,現在嚇得鬼哭狼嚎的,有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