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個打算…”馬爺爺喜歡逗人,說完這句看到面前的年輕人臉沉下來:“在哪里?”
“在城外。”
“馬爺爺。”梁暮非常認真:“請您告訴我在哪里?”
馬爺爺將地址寫在便條上遞給梁暮:“爺爺沒騙你,晨星隨時準備剃度。”
“敢!話說明白了嗎就剃度!”梁暮說完轉跑出去,馬爺爺子從窗探出去,看到他風一樣消失在巷口。
年輕人這不要命的姿態太逗了,馬爺爺哧一聲笑了。
梁暮上了車開導航,蕭子朋在一邊提醒他:“兄弟,你導錯了,咱們要去杭州。”
“你自己去,我把你放在火車站。”
“?你讓我自己去面對老胡這個糙漢?”蕭子朋手捂在前,故作驚恐地睜大雙眼:“你確定?”
“你也該犧牲一下了。”梁暮掃他一眼:“我有事,你先去。我晚上到。”
說到做到,真把蕭子朋扔到火車站,一個人開車出城。后視鏡里蕭子朋跳著腳罵他,他一腳油門走了。
路上風景真他媽好看,但梁暮心里一直在罵臟話。他決定見到張晨星先把罵個狗淋頭,再把從寺廟里拖出來。
出他媽什麼家?滾滾紅塵看完了嗎就要出家!
15、3036天
車開到山下,沒有路,樹上鎖著一輛破舊自行車,梁暮認識,張晨星的。他費了好大力氣找地方停好車,徒步上山。這些年走南闖北,好像就剩下一把子力氣和滿腔理想,這山上的倒是輕松。也加之心里有怒火,助長他的氣焰,令他更加健步如飛。
到了門口敲那古剎門,有僧人出來應門,對梁暮說:“今日修行,不開放燒香。”
“我找人。”梁暮說了張晨星名字,僧人又搖頭:“我們這里都以居士相稱。”言外之意不知道您要找的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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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又形容張晨星外貌:好看的年輕姑娘、細高材、短頭發、看起來脾氣不好。
僧人點頭:“我知道了。”轉關上寺門。
梁暮在等張晨星出來的時候看到一陣風過,樹葉簌簌落下,仔細聽,還有小溪潺潺,比山下清涼,亦比山下清凈。
這風景并沒讓他火氣消減,在看到推開古剎木門的張晨星瞬間到達頂點。還不等張晨星說話,他先劈頭蓋臉訓人:
“張晨星你怎麼回事啊?你當年答應我給我的答復呢?你不聲不響玩消失,見面裝不,發消息不回!回就兩個字!”
“你想氣死誰啊?”
“我看那電推子到哪了?你要剃的比當年還干凈嗎?”
梁暮繞到張晨星后,看腦后到頭發沒,是不是跟狗啃的似的!沒,那也不行!
“我告訴你啊,你別給我來那套!你出家一個試試!”
“你還想怎麼著?一消失好幾年!說過的話跟放屁似的!你跟我裝失憶呢?你前塵往事沒了斷,你別想出家!”
梁暮將憋在心里的話悉數吐出,因為激原本一張好臉變得通紅。梁暮也是個倔人,你怎麼著怎麼著,但你得把話說明白。
這世界上如果真有很多傻人,那梁暮也要算一個。他因為一個答案等了八年,他不傻誰傻?
“誰跟你說我要出家?”張晨星一雙清冷的眸子帶有一點困,梁暮說的話大多當耳旁風,獨獨問他誰說要出家。
梁暮猛地想起馬爺爺帶一點深意的眼神,住了。萬萬沒想到慈祥的馬爺爺是這種風格,不聲給年輕人下套。梁暮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丟大臉了。
風很靜,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都不說話。張晨星低頭看了會兒自己腳尖,終于抬起頭看向梁暮:“我不出家。”
“那你來這干什麼?”
“這里安靜。”
張晨星不知如何表達,有一些時候心里頭腦里非常吵鬧,無論做什麼都沒法安靜下來。這里能讓安靜,也能讓睡得安穩。在這里,深夜不用出去走,躺在窗邊的位置,聽著那風穿林打葉,就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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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完了呢?”
“回去。”
“當真?”
“當真。”
梁暮的心放下了。
在來的路上他心中有止不住的可惜,也有那麼一個念頭:就算出家也是張晨星的個人選擇,理應被尊重。但他就是覺得可惜。至于可惜什麼,他自己都說不清。
這會兒他搖搖頭,笑了。梁暮的笑一如從前那樣真誠,若微風拂面,天地通。
“行吧。”他出手想張晨星頭發,見向后退一步就撤回手,頗有一點無奈:“好好修行吧。等我回來你跟我說說你悟到什麼了。”
“我自行車還在山下嗎?”張晨星問。
“綁在一棵樹上。那破車…我琢磨著小懶得。”梁暮心舒暢,開始揶揄張晨星:“你這幾年真是沒白長,騎這麼遠沒折。得了,我先走了。”
梁暮轉離開,走幾步又回頭,而張晨星已經邁進門里,順手關門。那破木門吱吱呀呀,兩人目相遇,頓了那麼一頓,張晨星垂下眼去。
梁暮向山下走,林間秋風帶有一清涼,突然間就理解為什麼張晨星要來山上待幾天。
人間太嘈雜了。
張晨星心里不定多吵鬧,這里能盛得下所有的緒,讓把那些天大的事放歸在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