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氣熏天的，只不過幾日沒見祝云瑄，周醉竟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蓬頭垢面衫不整，里也胡言語。
不過哪怕他在大街上說這種話，祝云瑄竟也意外地寬容，甚至躲在人群里聽得津津有味。
倒是向家人閉門戶，連個敢探頭看熱鬧的都沒有。
我看一時不想制止，干脆到裴慶邊去拽住了他。
“你把周醉帶到這里來的？”
向家的大門口，虧他想得出來。
“反正他走到哪里都是這些話，不如幫陛下出口氣。”裴慶無辜地攤手。
我瞄著他的神，湊到他耳邊去：“當初你說我夢游的那次，是不是抱了我？”
他紅了臉，顯然聽見了，但假裝不知道別過頭不看我。
我本來是想找他坦白的，結果他這副忍的樣子卻勾得我心想逗逗他，便湊到他耳邊低聲音：“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試試……”
話還沒說完頸側就一疼，裴慶沉著臉把刀在了我脖子上：“你如果敢對我妹妹做這種事，我不饒你。”
還沒開始呢就玩了，不過他這麼發火的樣子……咳，還帥的。
我忍了角的笑：“逗你的……啊！”
人群這時候忽然了起來，擁的人流把我撞進了裴慶懷里。
我趕轉頭去看周醉，他竟站了起來，用手里的竹杖指著眾人。
“諸位細想，這些高厚祿之人做過什麼？耕者務其田，織者務其桑，日日勞作卻日日窮苦，朱門繡戶每日放肆樂一事無，卻可以坐金山由百姓汗供養！朝廷是顯達者的朝廷，皇帝是顯達者的皇帝！故而，這世上最大之賊，生啖人之者，朝廷也！皇帝也！”
人群炸了鍋，裴慶也不敢旁觀了，讓錦衛把他堵了從車上拽了下來。
我從混的人群里找到祝云瑄，竟然還笑著，甚至笑得更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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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表哥把周醉帶進宮，傳召所有今科進士，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朕拎來。”
“做什麼？”
“看有沒有人能辯倒他。”
17
太和殿的燭火晝夜不熄了三天三夜，從龍椅到階下躺了不知幾百個酒壇子。
周醉一個人坐倚在臺階上面對三百進士，屁底下坐著掌印太監，腳上踩著今科榜眼，一只手拎著酒壺，醉醺醺半瞇著眼睛用他那竹杖依次點過去，像查學生的夫子。
醒了就辯，困了即使話剛說到一半也倒頭就睡，別人只能等他。
負責記錄的五個小太監寫出去了四本厚厚的書，狼毫用斷了十二支。
三三兩兩的進士們紅著臉耷拉著腦袋從殿里走出來，甚至有兩個人當場辭了。
到最后，殿里新科進士只剩了三個人：今科狀元古益清，探花呂息慎，還有一個誤了殿試的會元初歲。
周醉那些話，對立志把文武藝賣與帝王家的進士們是極大的挑戰，祝云瑄竟一點也不擔心他的言論威脅皇權。
“若站在朝堂上只為臣服攀附皇權二字，那再才高八斗也不過王座之下的走狗罷了，”祝云瑄走太和殿，靜靜看著那個已經醉倒的男人，“周醉幾句話不會改變朕是皇帝，同樣，那些能被他幾句話就改變自己信念的人也不堪大任。朕要用的人心里一定要有哪怕皇權倒塌也必須堅守的東西，這種人才治世之才。”
原來周醉才是祝云瑄為這一科進士們安排的殿試考題。
“陛下真的只把他當考題嗎？”我遲疑地看著。
所有的接近和寬容，那看向周醉時會發亮的眼睛，發呆時會忍不住念叨的名字，總不能是演戲。
祝云瑄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當然不，但我也知道留不住他。”
這是第一次，祝云瑄沒有用“朕”這個字。
不只為了考較進士，應該還是希真的有人能辯倒周醉的，說服他別那麼恨朝廷、恨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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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沒人贏他，留下的這些人也只是沒輸而已。
“你說，他醒來之后發現我是皇帝，會不會很失，”祝云瑄蹲在周醉旁邊，撥開他糟的頭發，“要不還是別見面了，直接放他出宮吧，至留個好印象。”
“陛下留下周醉又怎樣？他也逃不出宮去。”我聽著那個語氣直心疼。
“困在宮墻里就沒意義了，他也會恨我，”低聲喃喃，“罷了，我還是喜歡那個自由自在當街罵人的周醉。”
“陛下……”
“你出去吧，”祝云瑄席地而坐，抱著周醉讓他躺在自己膝上，“我要在這里看著他，等天亮他醒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18
我從太和殿出來，正好看見向二爺在門口站著。
“宮門馬上落鑰了，二爺不出宮嗎？”我笑著看他。
“周醉不能留，就算不死也要毒啞了他那張砍斷手腳。”向池南的臉并不好。
看來周醉的話是真的氣壞這個京城世家之首的掌事人了。
“陛下會把他送走的。”
“殺了他，”向池南拿折扇點了下我的肩膀，“或者你死。”
“二爺，這可就有點沒道理了。”
“那就讓我們的陛下選吧，”他轉離開，“要麼殺了周醉，要麼你們的泄，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