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打完招呼,賀明涔帶著老沈師徒倆去見馬靜靜。
馬靜靜還坐在審訊室的后悔椅上,這里沒有給洗臉卸妝的機會,眼線口紅都已糊一團,臉蒼白,沒了昨晚的風萬種,一頭長發躁躁地立在腦袋上。
后悔椅的威力有多大,只有坐過的人才知道,再加上封閉的室環境,心理力可想而知。
馬靜靜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倒霉,昨晚被檢察找上門來也就算了,被送酒的帥哥居然還是個警察,一晚上連捅了兩個狼窩。
再見到喻知,也只能無力地笑兩聲:“不是吧,還審?你們問不膩啊?”
一聽這口氣,老沈立馬不爽起來,沖喻知說:“你看看這態度。”
喻知沒說話,走到審訊桌邊坐下。
不等說話,馬靜靜先一步開口:“不管你要問我哪件事,我還是那句話,不清楚,下藥的事我不清楚,我在那里上班只負責給人賣酒送酒,至于周云良,我是他的人沒錯,他圖我的我圖他的錢,至于他的錢是怎麼賺的干不干凈,不關我事。”
“那我就一件一件地跟你談,”喻知并沒被囂張的態度激怒,語氣冷靜,“如果昨天晚上被下藥的不是一個警察,而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你的質就是犯罪既遂,懂嗎?”
馬靜靜笑了:“誰讓他們不好好在家待著聽爸媽的話,非要來酒吧找死。”
典型的害者有罪論,旁聽的老沈憋不住了,大聲斥責:“你自己也才十九歲,要換做是你遇上了這種事,你就沒考慮過你父母會有多崩潰?”
“不好意思,我已經當他們都死了,理解不了。”馬靜靜說。
老沈瞪眼:“你!”
“師父,冷靜點,”喻知勸道,“要不先出去喝口水?”
老沈知道自己緒又上頭了,重重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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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再冷靜的檢察也難保自己不會在審訊過程中失態,老沈明顯更合適和言語狡猾的嫌疑人周旋,馬靜靜跟他兒差不多年紀,對這個孩的態度遠大于理,因而面對馬靜靜這種叛逆又不講理的年輕孩,他不得不承認,徒弟比他更有辦法。
老沈暫時離開,但賀明涔還在,如果審訊過程中馬靜靜突然激起來,他得負責控制住。
喻知沒有繼續說兩件案子的事,而是問:“為什麼剛剛說當父母死了?他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傷心的事?”
馬靜靜顯然沒料到會從這個角度問。
喻知神平和,文靜白皙的臉上著耐心兩個字,馬靜靜對著這麼張溫的乖乖臉,莫名使不出脾氣,抿了抿,緩緩開口。
“鄉下人重男輕,我初中還沒讀完就讓我輟學來城市打工給我弟弟掙錢。”
“然后我就被一個男的下藥迷||了,我敲詐他如果給我錢的話我就不報警,他給了我五千塊,我一分沒花都給了我爸媽,但是之后普通打工沒那麼多錢了,他們嫌,就讓我再去找男人睡覺。”
“然后我就當他們死了。”
喻知接著問:“所以你是因為自己的這段經歷,才對那些害者視而不見?”
馬靜靜深吸口氣,突然低下頭,用惡狠狠地語氣罵道:“他們活該!明明有那麼好的生活條件,卻不知道珍惜,整天不學好去酒吧混日子,如果我是他們,有書讀又有爸媽養著我,我肯定比他們都聽話!”
喻知微微嘆氣:“不論害者有沒有錯,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大不了坐牢唄,該怎麼判我就怎麼判我,”馬靜靜又想起剛剛被那個姓沈的檢察用父親般的口氣教訓的場景,心又煩躁起來,一副破罐破摔的樣子,“為什麼你們都這麼喜歡用高高在上的口氣指責我啊?我聽了真的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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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看著就像是一個在幸福家庭出生的乖乖,跟我不是一類人,沒經歷過我的事,就不要在這兒當圣母化我了,虛偽的。”
賀明涔面不虞,曲起手關節敲桌,沉悶叩聲示意提醒道:“嫌疑人,我警告你現在是審訊環節,你說的話都會記錄在案,注意你的語氣。”
“你想錯了,我沒有幸福家庭,也沒爸媽。”
喻知突然說了句。
賀明涔倏地側頭看,卻只見低著頭,邊記錄邊輕描淡寫地說:“不過不是我當他們死了,他們是真的死了。”
坐在邊的賀明涔神復雜地撇開目,眉頭鎖。
馬靜靜詫異地睜大眼,一時間啞口無言。
“我沒有對你高高在上,也沒有教育你,我只想告訴你,過得不好不是你的錯,被人放棄也不是你的錯,但因此放棄了自己的人生,這才是錯了。”
馬靜靜苦笑:“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我都已經犯法了。”
“只要你提供的證據夠有力,法院會酌給你減刑,”喻知說,“你才十九歲。”
十九歲。
大多數人的十九歲,連象牙塔都沒出。
馬靜靜低下了頭,指尖扣著椅沿,沉默不語。
“讓一個人好好想一會兒吧,”喻知起,向賀明涔詢問,“我們出去喝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