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閨閣子,被他這副從地獄回來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
他抬頭看我,眼里閃過一不知所措,然后攏了攏他上破碎的布料,慌忙地蓋住前那🩸模糊的刀傷
「嚇到娘娘了,奴知錯。」
「臉上的吧,小心糊了眼睛。」我謹記著皇祖母的教導,萬萬不能讓心腹寒心,強撐著害怕走上前遞給他一方手帕。
他珍重地接過手帕,然后轟地摔在了地上。
大夫跟我說他傷得太重,能活著已是不易,想要恢復到從前的武藝絕無可能。
我尚未說話,便聽見他掙扎著起床,跪到我的面前,信誓旦旦地向我發誓:
「我會好起來,我依舊會是娘娘最鋒利的刀。」
「我相信你。」我是真的相信他,因為他眼里翻滾的意實在太過濃烈。
我沒有給予過他回應,更不會助長他的妄念。
可若捫心自問,我對他的,確實算不得清白。
那時我也只有十六歲,雖已嫁作人婦,可卻并未經歷過什麼男之
至于阿稚,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小小年,我對他只有姐姐對弟弟的疼惜,還有對他能登上皇位的希冀。
那最初的兩年,在王府里,唯一與我并肩作戰的,只有長祁。
后來阿稚年歲漸長,在他十五歲的生辰時,我把手下所有的暗衛包括長祁,一并作為生辰禮送給了他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長祁孤一人去刺殺一位敵國的武將軍。
那位武將軍傳說可以于十萬戰士中取我方將領首級,驍勇異常。
這場刺殺,注定兇險萬分。
我知道消息的時候長祁已經遠走邊疆,孤闖敵營。
長祁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和阿稚秉燭夜談,他就站在窗戶外面,剪影佝僂,想來是傷得極重,連屋里的我都能聞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味。
我下意識地想走過去開門,卻被阿稚拽住手腕。
阿稚這時候已經高出我一個頭,低頭看我的時候很有迫。
「他領命時我許過他一個承諾,只要他能完這場刺殺,無論功與否,都可以遠走高飛,再不人束縛。
「你若執意打開這扇門,那他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為暗衛有多苦,他們刀口命不由己,最大的愿就是擁有一個自由。
Advertisement
我不知道長祁愿不愿意離開王府,但我希他離開。
我沒有開門。
而窗外那道影越來越彎,最后幾乎折起來。
最終四更鳴,天破曉,他終于還是走了。
四
「娘娘,你想離開嗎?」他輕聲喚我,拉回我的思緒。
「我父母尚在,不好遠游。」我沉默良久,回他。
「公主就您一個兒,肯定希你余生平安喜樂。」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說道,「娘娘是舍不得皇上?」
「不是。」我慌忙否認。
他低頭,掩掉眼底的落寞。
「娘娘,我會一直等你,只要你想走,我隨時帶你走。」
「長祁,謝謝你。」
此后長祁便扎在了長門宮,我作畫看書時他躺在梁上,我喂魚看花時他躲在假山,有時我太無聊對著窗戶發呆,他就抱臂站在巨大的合歡樹上,和灼灼盛開的合歡花織在一起。
可我又一次低估了阿稚對我的監視。
大概是八月中旬,天氣燥熱,鳥長鳴,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是一朵染的合歡花。
我下意識地想到長祁,然后推開窗欞大喊他。
可無人應我。
長祁被抓走了。
我知道是阿稚,我得去見他。
廢后夜闖皇宮,是大不敬,會連累族人,我不能過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寫信送進宮里。
再我送出第十封信的時候,他終于讓傳信的小太監給我帶了一句話。
你心不誠。
我知道他在我低頭。也是,不可一世的帝王怎麼能容我辱,他無論如何也要跟我討回來的。
于是我千金求賦,以敘宮怨,求他回心轉意,見我一面。
《長淵賦》早上剛送皇宮,傍晚便有孩在街頭巷尾唱。
棄婦乞憐,何其可哀。
聽聞阿稚拿到《長淵賦》時只稱了一句好賦,半個字都不愿施舍給我。
我以為希又一次落空,卻在晚上等到了一輛小轎,趁著茫茫夜將我送進了久別的皇宮。
阿稚背對我站在窗邊,披風垂地,背影孤寂,一抹月斜倚,為他鍍上一層銀白的碎。
「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房。」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只是再不復當年的晴朗似水。
「長祁現在在何?」我懶得聽他念《長淵賦》辱我,直接問他長祁下落。
Advertisement
「長祁長祁又是長祁。」他猛地回,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抵在案上,岸上的書簡仍在,硌得我后背生疼。
「你放手。」我掙扎著想甩開他的錮,卻怎麼也不能。
「姐姐,為什麼你心里總有這麼多人,又是劉昭又是長祁,那我呢,我算什麼?」
他附在我的耳邊,濃重的酒氣熏得我腦袋昏沉,一時間沒聽清他說的什麼。
「你在說些什麼酒話?」
「對,我喝醉了酒,才會對你說這些話。」他輕笑一聲,微微抬起腦袋看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