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怔了一下,眉頭一鎖,問道:「你說什麼?」
「廢后在半月前,除夕那夜,于長門宮,逝世。」小太監畢恭畢敬地重復一遍。
「誰?」他抬頭,茫然地問。
「廢后陳氏。」他的寵妃著肚子從門外來,帶著一寒氣,從容地幫小太監回話。
他這才恍然,點點頭,繼續批他的奏折了。
竟然這麼平靜,我憤憤地跳下書案想甩他一個掌,可我氣勢洶洶的一掌直接穿過了他的臉,半點都沒傷到他。
「死前還留了一句話,是求你將葬于霸陵,與皇太后和長公主葬在一,說是要在司侍奉長輩。」人由侍為下長裘,款款上前,自然地為他研墨,聲音輕,像是一塊甜而不膩的芙蓉糕。
阿稚還是低頭批奏折,眼睛里半點波瀾也沒有。
「你可真冷心啊。」我繼續坐回案上,想著難道我的怨念就是要葬在霸陵,如果不能就下不了曹地府投胎。
這日夜里,阿稚理公務到深夜,伏在案臺上睡著了,而我被拽進了他的夢里。
一支古樂緩緩奏起,我循著聲音走去,踏上一條牡丹鋪的花路,走向夢境深。
花路的盡頭是一扇朱大門,門上還懸著兩盞大紅燈籠,在風里搖搖晃晃,我打開朱門進去,只見紅綢團的花和大紅喜字無不在,熱鬧充斥了一屋。
五彩的珠簾流溢彩,過珠簾的隙看去是一張雕龍畫的大床,兩邊的紅床幔被金鉤勾起來,上面的牡丹團團簇,張揚扎眼。床榻上端坐著一位著華服的喜娘,頭上還蓋著繡金的紅蓋頭,在重重的紅燭影下顯得有些不真切。
我這才想起來,這是我封后的那一日。
這時我雖早早嫁給了阿稚,卻因阿稚年從未同房,等到他登基封后的時候,皇祖母便做主將我的封后禮辦了一場婚禮。
我不明白阿稚怎麼會夢到這一夜,正思索原因便聽見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喝醉了酒的阿稚在這虛浮的腳步走了進來,他喝醉了酒,常年偏白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紅暈,開珠簾朝床榻上的「我」走去。
我下意識地想走向他,卻發現我的腳被釘在地上,一都不能,于是喊道:「阿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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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婚服的阿稚茫然地回頭,在看見我的那一瞬,眼里流的星瞬時暗淡下去,而這這個夢境也開始坍塌。
「把我葬在霸陵啊,阿稚。」我抓著紅綢朝他吼出這句話,然后跌出了夢境。
不知道他聽見沒有,我一邊想一邊從地上爬起來。
而在案臺上休憩的阿稚也猛然驚醒,大口大口地著氣,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里額頭上還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皇上是不是做了噩夢魘著了。」旁邊伺候的老太監拿著大氅給他蓋上,輕聲問他。
「他們說死了。」他口起伏不定,眼睛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聲音輕得不像話,「可今日是正月十六,的生辰。」
我實在不理解我死了和我的生辰有什麼關系,只想著他能不能記得把我葬在霸陵。
「想葬在霸陵陪皇祖母和姑母,可我呢,我要怎麼辦?」他繼續盯著窗外喃喃自語。
你要怎麼辦?
什麼你要怎麼辦?
你后宮人那麼多,還我一個麼,真是可笑死了。
我繼續憤憤,想著下次要是還能進他的夢境,一定要嚇他一嚇,最好扯上一些國運之類的,讓他不得不把我安葬在霸陵。
我想得到是很好,卻發現自那天以后我就再也不能進他的夢里了。
那日是他夢見了我,才把我拽進那個夢里,那他要是以后再也沒有夢到我,我是不是就連跟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有點絕。
六
我自從死了之后心境開闊很多,雖然不能立刻投胎轉世,但是每天在皇宮轉悠轉悠,看看阿稚后宮的人們斗來斗去的也算有趣。
我生前很討厭這些人,看們總是百般不順眼,有時候還會找茬罰們在日頭底下站規矩,現在我死了,看看這些人反而有些欣賞起來。
譬如這個阿稚最寵的湘貴妃吧,原是個舞姬,本該是不流的人,可從來都是規矩溫順的,像是大家子,家中幾個兄弟也很爭氣,為黎朝立下赫赫戰功。
還有一個柳妃,份也不高,是個小家的庶,可是最通文墨,那錦繡文章信手拈來,是個才。
再有一個便是麗妃,是外邦公主,戰敗來和親的,聽說通馬喝烈酒,子也很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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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就想,阿稚怎麼這般好福氣,這麼多好子為他困在深宮,還為了他爭風吃醋,有些還不惜染下債。
我是鬼,白日待在阿稚的寢宮躲太,晚上就跑出去溜達著玩,偶爾運氣好,能上幾個和我一樣怨氣不散的鬼魂。
大多都是子,有宮妃,也有宮,們生前過得艱苦,死后也不得安寧。
冷宮里有一口枯井,井上旁邊總是站著三個披頭散發的鬼,們總是排著隊往枯井里跳,麻木地重復著死前的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