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五六年，有天晚上，小友忽然說，你知不知道那個齊虎的事？
梁老師正在篩豆子，他沒停下手里的事，慢慢地問：啥事？
小友說：斗毆，把人弄死了，被抓進去了，聽說是死刑，沒得緩。
梁老師說：哦，那個人。
小友說：要是當年他進了管所，沒準兒能被管好，不出這事兒。
梁老師說，你早點睡吧。
他篩了一晚上豆子，以前也篩豆子打豆漿，從來沒這麼仔細過。那天晚上他反復地篩，反復地洗，弄到凌晨兩點。想著等會兒天就亮了，孩子們上學要買豆漿，他干脆只打個盹，四點鐘開始打豆漿煮豆漿。天亮時小友喊他：“你把豆漿豆渣都弄好了？你昨兒晚上沒睡啊？”他低低地說：“校長說，越管越嚴，可能以后學校里不能賣東西，尤其是教師家屬……賣不長了，能多賣點錢是點錢吧。”小友奇怪地剜一眼鍋，豆渣攤出來的餅有糊的，但是沒有說話。
6，那天以后，他不想挨的子。他有一種出無名的厭惡。自從小友割了一邊房，有許多次明里暗里試探，看他討不討厭、還能不能做。他都表現得很好，很若無其事。但那天他是真不想見到，和某種邪惡聯系在一起。
過了倆月，有天晚上睡覺時小友往他邊拱。他能覺到有蓄謀，洗發香波洗過的頭發，的還有香味。但是他提不起勁兒。拱了半天見他還不主，有點來氣，一撅腚回自己被窩睡覺。
梁老師覺得這樣不好，很不合適。加上他對自己的有點不服，他便往那邊拱，一邊拱一邊努力想象畫面。他記得他們剛談那會兒，子多熱啊，一就燙，一燙就。那時候對方的手都跟有電似的，手放哪兒哪兒就有新生，皮含，筋抖，骨頭震驚。可現在拱半天還是焉的。過會兒小友回了一句：“你拱蛹啊？”徹底把他弄沒趣了。
生活是磨人的，梁老師決心盡快把一些事消化掉。其它一些小還好，但不想挨小友這件事，卻克服不了。它從剛開始的條件反，變一種習慣。他的的某個好像在退化，在萎，老得不。有時他想用有心無力來形容自己，但他漸漸發現，連心也有沒。
Advertisement
它和他一起變得沒有生機。
有一天尿尿的時候，它嘀嘀嗒嗒地尿在上兩滴。更可怕的是走出廁所他并沒有覺得那兩滴很顯眼，他只是像往常一樣不太迎著人走，仿佛自己早已臭不可聞。
日子就這麼熬著，熬走一代老人，熬著等退休。
7，二十年過去，梁老師不好辦了病退，有一天到市里去給兒子送東西，兒子不耐煩地說：“我又沒說缺，你跑過來干什麼！”兒子被他們教育得不太理想，沒考上好高中，從技校出來又不正混，現在在工地上開渣土車。他談朋友倒是談了不，沒一個能超過一年。這回梁老師瞧見的這個，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眼圈描得黝黑，走路鼻孔朝天。那孩挽著他，沒把梁老師放在眼里。
梁老師心里磕磕絆絆地回去了。他在沙發上跟小友說：“二胎開放得太晚。”
小友說：“要是開放得早你還想怎麼樣？再要一個？”
梁老師說嗯。
小友說你忘了，咱都多年沒睡過覺了，自從我做過手，你就不咋跟我睡覺了。
梁老師說不是因為那事，你再仔細想想，絕對不是因為那事。他認為這個誤會太大，浪費了他的某些討好。可是他又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麼。小友冷冷地等著他說，他越辯越急，最后惱火起來，他無地自容地喊道：“你忘了你做手的錢是哪兒來的？”
小友早有準備似地接住他的話：“齊家給的？你是因為那個小畜牲？你怨我收了他家的錢？不對吧，在收錢之前，也沒見你蹦出來說啥呀？你是怨恨我連累了你當好人嗎？你還真是會恨，你本來也不是什麼好鳥，還把事往我上誣賴。我得那病，是我愿意的嗎？是我故意的嗎？我要是不跟你興許我還不會得那病，病跟飲食有關，跟生活習慣有關，跟的氣有關，你忘了當初咱倆好上，你媽從沒給過我好臉嗎？沒準兒我就是被你媽氣出來的。”
越扯越遠，高昂地說道：“年輕時你拿工資我沒有，我掙得也不比你哇，現在你有退休金，我已經補齊了保險我也有，有啥了不起啊，真拿自己當干部啊，我跟你說我早就對你一肚子氣了，不到40你就跟個糟老頭子似的，我得過癌的人也沒你頹。”
Advertisement
眼看梁老師臉不對勁兒，又把話繞回來，拉一把椅子到他面前，兩一岔抱著椅背坐下，有板有眼地問：“今天你跟我說個實話，要是沒我這病，你會為那個姓烈的閨出頭不？”
梁老師怔怔地，他沒想到今天涌出這麼多話，看似雜無章又有其條理，好像打過千萬遍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