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軒已經很久沒有人送銀子了,該給六皇子的份例早就被下面的人瓜分了。
我十四歲,六皇子堪堪比我大一歲,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宮的時候我藏了點銀子,這三個多月全用來給他治病抓藥補了。
我們兩個人半夜躺在青石軒唯一的床上,聽著對方的肚子咕咕。
我的實在是不了,溜到膳房了幾個番薯。
路上差點被守夜的侍衛逮住,還好我輕功練的夠好。
我們悄悄在灶臺燒了火,把兩個番薯丟進去。
月朗星稀,蚊子嗡嗡,就逮著我咬。
六皇子坐在我邊上,竟然沒蚊子招惹他,唉,這蚊子也是看菜下碟。
番薯的香味一陣一陣的往外飄,我估著差不多了,
番薯燙的我呲牙咧,香的我直流口水。
我吃的滿噴香,金燦燦的番薯簡直是人間味。
六皇子卻慢條斯理的撕著外面焦的皮,一口一口的啃著。
我吃完以后,忍不住撿他丟在地上的番薯皮。
沒想到這個舉一下子就怒了他,他狠狠在我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六皇子一臉慍怒的罵我「你是狗嗎!丟在地上的東西也吃!」
我著手背很委屈,沒遇到師傅之前我就是個小乞丐,別說丟在地上,就是丟進泔水桶的東西我都吃過。
我被他打的起了逆反心理,偏要去撿地上的皮。
六皇子也來了火氣,我們兩個扭打在一起。
他把我狠狠按在地上,我舉起拳頭挨上了他的臉,到底是沒落下去。
好不容易才把他從鬼門關救回來,我怕這一拳把他打廢了,前功盡棄。
六皇子死死摟著我,臉在我的脖子上。
他嗓音沙啞的說道「阿喬,對不起。」
我覺到脖子有些,任他抱著沒說話。
這些日子跟宮里的太監宮混了,我聽了不六皇子從前的事。
貴妃娘娘冠寵六宮,六皇子更是皇上的心頭,都說皇上會立他當太子。
六皇子穿的服,是從江南進貢的上好云錦,上百個繡娘熬瞎了眼睛才能織造出一兩匹。
他為吃一道菜,就挑一頭小牛上的一丁點。
為喝一道茶,夏秋霜冬雪,一年四季存著水。
如今住在這青石軒,有了上頓沒下頓,三套服換著穿,還被我破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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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是在跟我生氣,是在跟從前的自己生氣啊。
我在地上躺了好久,慢慢說「我以前乞討的時候,有個老乞丐告訴我。吃飯比天大,人只有吃飽飯,才能想別的。六皇子,只有吃飽了,你才能從青石軒走出去。」
這三個多月,六皇子拿著樹枝在泥土上寫字,把從前學過的東西寫了一遍又一遍。好一點的時候,就在院子里打拳。
我沒有放棄救他,他也沒有放棄救自己。
只是他現在啊,過不了這道坎。
六皇子還是沒讓我吃地上的番薯皮,他說以后讓我吃最好的。
我試探的說道「一天兩頓紅燒?」
六皇子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我估著要的太多,嘟囔一句「一頓也行吧。」
他把被子砸我臉上,聲音分明帶著幾分惱怒:「睡吧!」
04
六皇子寫了幾封信,讓我找人遞出宮去。
我納悶「你怎麼知道我能托到人?」
六皇子面無表的在紙上練字,忍無可忍的說道「你給我抓的藥多得是名貴藥材,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阿喬,你跟在我邊足有六個月了,我要是還不明白你是被人安到我邊的,我早就蠢死了!」
這話我聽出來了,他在罵我蠢得要死。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紙,忍不住勸他「誒誒,沒事兒寫幾個字,筆墨紙硯貴著呢。」
天知道,我日日出去賭錢,連贏八場才湊到這麼一套。現在賭錢的太監們,瞧見我就跑。
韭菜割多了,怕是不好長下一茬了。
六皇子一腳把我踹出去,關上了房門。
唉,還是躺在我懷里流著淚喊母妃的樣子可。
不過老頭子有句話沒騙我,六皇子病好以后不再像一只瘦猴。
他長的是真不錯,灼灼其華,瑩瑩如玉,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我溜到太醫院找我的馬臉師叔,借機把信塞給他。
師叔臉皮子一抖,隨便給我抓了點補氣養的藥,示意我可以滾蛋了。
我著腰包,朝著他不好意思的笑。
師叔咬著牙掏出一個荷包砸在我懷里,罵道「小東西!老子真是前世欠了你們師徒的!」
我了里面的銀子,拱了拱手,特認真的說「師叔,前世債今世還,來世投個富貴胎。」
師叔氣的差點當場厥過去,下靴子把我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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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小藥見了不免嘆息「阿喬,又挨打了。」
我可憐道「唉,林太醫熬了這麼久還是個典藥,心里憋悶,拿我出出氣也正常。」
小藥對我同的很,撿了些點心給我。
我裝模作樣的著眼淚,連連說還是他心善。
余掃到我師叔提著棒往這邊來,我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我師叔在后面罵「小兔崽子坑蒙拐騙學了個全,再敢誆騙小,打斷你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