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錢買來的?”
“聽說花了三萬呢,把他老娘的首飾盒子都掏空了,造孽啊。”
三萬??
我心一陣恍然,我的價等同于之前賣掉的孩。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我哭無淚。我努力抬起頭,沖著最近的人說:“這,這是哪里?”
“我們這塊腸村。”
這時,趙山蛋過來,他不住手地在幾個人的多地方掐了幾把,頓時“贏得了”大聲的笑罵,人們一哄而散。
他手里端著一個缺了口子的大碗,蹲下,我看到碗里有混濁的水,他把碗放在滿是污泥的地上,從懷里掏出半個饃,掰碎了丟進水里,用食指攪拌了一下。
他扶起我的頭,把碗對準我的邊,冰冷、糲的面湯子進我的食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我不管不顧地狼吞虎咽起來。
趙山蛋似乎很滿意,他把我腳上的繩子解開,拖著我,把我帶進了他的家,唯一的一間平房,他把我鎖在了炕邊的釘在地上的鐵镢頭上,這回用的是鐵鏈子。
我拽了拽,本無法松。我知道,不贏得他的信任,是沒機會逃的。
后面一個月,在伺候這個多年的老方面,我表現得無比“順從”,我已經生過孩子,還不止一個,我沒那麼多矜持。
我的命就在他手里,我還想著我老公,想著兒們,我還要回家養小兒長大!
我要穩住,才有機會逃跑。
來到腸村第三個月,我終于有了逃跑的機會。
這時,我已經再次懷孕了,趙山蛋放松了對我的警惕,沒再給我上鎖,趁他上親戚家借東西的空檔,我沖著索好的村口的方向,飛奔出去。
然而跑出了村,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黃泥小路,通向天邊,旁邊都是壑壑山坳。
我沒命地沿著小路跑啊跑啊,大概過了三天三夜,我終于暈倒了,被趕來的趙山蛋和村民抓了回去。
難怪腸村,這個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是一條類似腸子的又細又窄的小路,怎麼走都走不完。
我醒來后,趙山蛋沒打我。
他說:“呂向東走之前告訴我了,你陳紅霞對吧,他說,你家里人因為弄死了很多孩子,被判死刑了,你也被通緝了。”
說著,他遞給我一碗水,還是那個豁口的大碗,我不由自主地接過來。
“你往哪里跑呢,除了我趙山蛋,沒人能收留你了。”
“以后你別說你陳紅霞了,你就說你黃秋玉吧,就是你當時告訴呂向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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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呂向東早就知道了我是誰!難怪他敢明目張膽地把我給賣了,他早就掐準了我的七寸,知道我無路可去!
這的確是我的肋,我徹底絕了,放棄了逃跑的想法,緘口默言地生活在這個小村子里。
沒過多久,我生了一個孩,這個小孩很瘦弱,不同于我在四川的幾個兒那麼漂亮。但我還是高興,我終于在這個人生地不的地方有了自己的親人。
但沒幾天,趙山蛋卻托人把我的小兒給賣了!
我拉著他沒命地哭嚎、大鬧,趙山蛋糾纏不過我,就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跌倒在地,摔斷了右。
村里的郎中勉強幫我接上了,半年后,我雖然能下地走路,但也瘸了,我覺得,這大概就是我的報應吧!
5趙山蛋覺得我的確是塊沃土,不間斷地在我上耕耘,希我能給他傳宗接代,生個帶把兒的。
大概是最后一次生產,使我的和神遭了重創,我再沒懷過孕。
不知不覺,我在腸村生活了十四年。
后來,過了60歲,趙山蛋明顯老了,他大概終于妥協了,信命了,覺得自己不會有后了,反而不怎麼在晚上折磨我了。
有天早上,我起床后覺一陣昏眩,手腳麻木、摔倒在地。
直到黃昏,趙山蛋從地里回來,才發現了我。
這次村里的庸醫無法治療我了,趙山蛋找人把我頭一次送出了村子,在鎮上的醫院,醫生說我中風了,因為耽誤了病,雖然治療了兩周,我還是變了半不能使喚的廢人。
趙山蛋倒是對我關心的,他用砍刀劈了村口腳腕細的核桃樹,給我做了一個小馬扎。
我每天就扶著小馬扎,拖著兩條在家里的院子里挪來挪去,做點活計,散散心。
有一天,我正靠在院子的墻邊掰苞米,突然,有人在院門口了一聲:“陳紅霞!”
我下意識地“哎”了一聲。
然后心中一驚,猛然回頭,看到幾個穿著便裝的青年男人走進來。
其中一個看著我,笑了笑,說:“陳紅霞,我們可找到你了,跟我們回四川吧。”
跟便警察走的時候,我沒有毫猶豫。趙山蛋的目很重,擱在我的背上,我覺到了,但我沒回頭。
我不是故意的,我在這地方已經徹底待夠了!
警察找到了我,對我來說是一種解,我終于可以回家,可以回到我朝思暮想的兒邊了!
連續幾日的車馬勞頓,我終于重新踏上了家鄉的土地。
一路上,警察對我頗為關照。有個警告訴我,我老公趙傳東已經被執行了死刑。
這個事,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得知了確切的消息,還是沉重的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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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他們暫時把我放在當地的看守所里。
當時的那伙人,已經家破人亡,我的大孩子已經遠嫁他鄉,杳無音信了。
家里只剩我的老父親,但是他跟著我的妹妹在省會生活,他們都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我想找我的小兒苗苗!我想彌補一下對的愧疚。警察告訴我,苗苗一直跟著爺爺生活,爺爺是靠撿廢品養活了,但爺爺已經去世了。
苗苗現在十幾歲了,從來沒上過學!暫時寄養在遠房表姑家里。
我通過法律援助渠道,找到了我妹妹陳朝霞,希看在舊的份上,幫苗苗聯系一下學校。
陳朝霞說,苗苗格很頑劣,曾經聯系過學校,但是因為無法適應被開除了。
我說,我想見見苗苗。
陳朝霞告訴我:苗苗不想見我,從小就沒媽媽,覺得以后也沒有再有媽媽的必要。
我知道,有生之年,等待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牢獄生活。
我認了,這都是活該,都是我罪有應得!
但是,可憐的苗苗,沒有媽媽,誰來疼你你啊!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