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知曉,原來當今皇后并非是蕭越寧的親生母親,而是他母親的同胞妹妹,因為長相酷似,所以便一直留在皇宮之中,以皇后的份照顧呵護著蕭越寧長大人。
而他的母親,早在八年前就已經死了。
害他母親殞命的人,便是我的父皇。
小時候,我曾想將金明池中的金魚捉上來烤了吃,卻不慎落水差點喪命,是一個路過的小男孩兒將我救上來的,當時,他是與母親一同來宮中拜見父皇母后的。
后來的很長時間,他都住在皇宮里,與我一起玩耍,陪我一起搗蛋,更是保護了我無數次。
他說,讓我他子穩便好。
今時今日,我才知曉,原來蕭越寧有個小名,便是子穩。只是從他母親慘死的那一年,這個名字便就如同他的心一般,深深地埋葬了下去。
而當時,他之所以和母親出現在皇宮里,是因為他的父皇戰敗被圍困,需要借兵,所以他與母親來做人質的。
父皇昏庸,在政事上略有些殘暴,不乏百姓微詞,卻都被父皇武力鎮下去了。便是對這對人質母子,也是輕蔑不在意,慢待不說,還任由宮中人欺凌辱罵,時常會讓做一些宮人都嫌棄的活計。
長久下來,蕭越寧的母親郁結在心,積勞疾,這才一病不起,可我父皇不僅未曾派醫去瞧,反倒是在酒池林中嗤笑,死了最好。
就這樣,纏綿病榻數月后,蕭越寧的母親已經病膏肓,我那昏了頭的父皇不想背負苛待質子的罵名,便在數九寒天之時將他們母子趕出了宮門,謊稱他們逃跑了。
冰天雪地之中,蕭越寧的母親再難支撐下去,一頭倒在厚厚的雪中,再也沒起來。
而蕭越寧在那場風雪中也折騰掉了半條命,好在遇見了戰勝答謝的使臣,這才撿回了一條命來。
他娶我,便是為了接近我從而為他母親報仇。
可千算萬算,他算了一樁最重要的事,那便是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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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任由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隙迸發出來滾滾而落。
縱然是我父皇有錯在先,縱然是我父皇罪有應得,可那究竟是從小將我捧在手心里寵大的父皇啊,我又如何能原諒蕭越寧?
可我,作為他的仇人之,卻也并無資格恨他,說到底,他終究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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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和絕充斥著我的大腦和,致使我本無法冷靜地從客觀角度來思考這件事。
想起父皇寵溺看著我的笑臉,我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放聲痛哭起來。
我轉舉起了蕭越寧曾做來與我防的刀,橫在蕭越寧的脖頸上,淚眼蒙眬之中,我見了他哀傷的目,他今日這般出現在我面前,便就是來給我賠命的。
最后,我還是沒能下殺手,但卻用劍生生斷了他兩條,算是為我父皇在天之靈報仇了。
而我,國破家亡,始作俑者還是我的心上人,種種疊加,也斷然沒了活下去的必要了。
三尺白綾梁上掛,我踢倒了腳下的板凳,在意識即將消逝的最后一瞬,我仿佛看見了在大殿外與我聽拌的那個年郎,真好啊。
蕭越寧將我救了回來,從此我便失去了記憶,什麼都忘了,只是記得自己是一個即將要去和親的公主,只是約覺得,自己要刺殺未來的郎君才能換來我大梁的安寧。
而蕭越寧,就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找人打點,布置宮殿,再娶我。
可我都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我再不能如從前那般不諳世事,只覺自己是將要和親的公主了。
蕭越寧是個好皇帝,比我父皇好很多很多倍,他將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頭稱頌。
我做不到原諒他,與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破鏡重圓,可我又沒辦法恨他,是他為百姓帶來了安康富足的生活,也是我父皇對不住他在先,我本就不配去恨他。
蕭越寧在我的寢殿外不吃不喝立了整整一日一夜,他說,他寧愿我手殺了他。
可從前的時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我的腦子里轉,久久揮之不去。
我記得他陪我去金明池撈魚烤著吃,也記得我一時興起想看日出,就拉著染了風寒的他去城外東山上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風,日出沒等到,等到了凌晨的傾盆大雨和渾燒得像烤山芋的他,那一次,太醫說若是再晚些,我便要另行改嫁了,縱然如此,他卻只是著我笑,說他愿意。
上一次,他將我繡的王八香囊拿走,掛在腰間滿世界炫耀,惹得我被合宮上下嘲笑紅太差的時候,也是在我的門前駐足了整整一日一夜,溫言語哄我開門,求我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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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絕口未提原諒二字,我亦再無可能嗔笑著敲他竹杠。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嫁了他數次,他娶了我數次。
卻也再無半點夫妻緣分了。
每一次我穿著冠霞帔站在他面前,又或者以刀近他之時,他潤的眼角,苦的笑意,便就寫下了我們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