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楊洪弄得如此焦頭爛額,菩珠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但轉念一想,現在再不好,也比上輩子那種結局要好。如此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了。只是阿更加忙了,兩頭要顧,更不巧的是,張媼又走了。鄰鎮的侄兒娶親,央這兩日過去幫忙。
那隊鴻臚寺的人馬離開后,驛丞沒接到近日有重要人路過需接待的消息,也就放去了,驛中今日廚事,是阿和另外那個姓王的婦人在做。
天黑了,已過亥時,這時刻,福祿鎮上的人家里早就黑漆漆看不見什麼燈火了。
才干完了一天活的阿洗漱了才躺下去,菩珠心疼累,要趴在枕上自己給肩捶腰。
阿有一種覺,小君這回生病好了之后,比從前更加關心自己了,心里暖暖,但不肯,經不住又是撒又是命令,終于笑著依言趴了下去。
菩珠就跪在的邊,幫著肩,又輕輕捶腰。
阿閉目了片刻,忽然睜開眼睛翻起來,下去從的針線籃中拿來一塊布料,示意抬起雙臂。
菩珠起先不解,看了一眼。
指了指自己的口。
菩珠低頭一看,明白了。
快十六歲了,穿了一年多的舊漸漸嫌。阿細心,想是留意到了,所以要給做新的。
抬起眼,阿姆正笑瞇瞇地著自己。
抿一笑,聽話地抬起手臂,讓用布料圍著自己的口比著尺寸,忽然這時,門外有人喊阿,聽聲音是驛舍里的一個驛卒。
阿放下東西,披出去開了門。原來驛里方才剛到了幾人,驛丞讓過去現做飯。
通常這種況,就是到的人有一定的階或者份,不可上剩菜剩飯。再晚也要另行起火。
這麼晚了,阿姆干了一天的活,剛躺下去沒一會兒。菩珠不想讓再去,跟出來問:“不是還有王媼嗎?怎不去呢?我阿姆只是幫工。”
驛卒賠笑:“方才到的似是貴人,我見丞極是恭敬。又道你阿姆做的吃食細整潔,故命我來請阿姆。勞煩了,可否快些?”
驛廚雖小,卻也等級分明。以前阿只能干劈柴挑水洗菜之類的雜活,沒有近灶的資格。若張媼不便,頂替上去的是王媼。張媼那天開口讓阿改幫廚了,今天驛中的吃食全是做的。驛丞吃了大概滿意,竟然這麼晚了還要阿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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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厚道,一聽就點了頭,進屋穿起裳。
菩珠不樂意,卻沒辦法。
誰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是呢。
也不好怪許充,畢竟他對自己很照顧,就在心里罵著那個不知哪里鉆出來的大晚上還折騰別人的所謂貴人,匆忙也跟進去穿了服,要和阿一起去。便是幫燒火也是好的。
阿攔不住,加上門口催得急,也就由了,一起匆匆趕到驛舍里。
許充正候著阿,見來了,迎上來叮囑:“勞煩了,作快些!貴人明日大早就要西行,早用飯,便可早歇息。不必多,有三兩樣下飯的便可,但務必要治得清潔。萬萬不可出了岔子。”
別說姓王的婦人,就是張媼,日常端出來的吃食先不論味道如何,常混著頭發或是蟲子之類的異。驛舍中人早就習慣了,看見了挑出來就是,看不見就胡吃進去。就算落腳的那些往來員使者,看地方就知道,這種邊陲小驛,能吃飽肚皮就不錯了,誰還會去計較這些。
驛卒也是頭回聽到驛丞提出如此要求,萬分好奇,又想問來者何人,話到邊,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必不會講,又忍了回去。
阿匆匆趕到廚房,點了兩盞油燈照著,蒸飯備菜,菩珠幫燒火,很快,灶臺上方便彌漫起了淡淡的白水蒸氣和食的香氣。
兩刻終后,吃食備好了。阿又仔細地洗了一遍碗盞,將食整齊地擺在食盒里,特意多做了一份的棗蒸甜飯留給菩珠,讓坐這里慢慢吃,自己提了食盒,跟著驛丞匆匆出去了。
菩珠聞了聞甜飯散發出來的清甜香氣,正想吃,忽然地上噗的一聲,扭頭看見門外丟進來一塊小石子,正落在了自己腳邊。
心里一。
原本和那崔鉉約好昨晚頭的,不知何故他昨天竟沒回福祿鎮。
菩珠憑著直覺,信他不會卷了全部的錢一去不返,只是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走到門口張了下,一眼看見對面的墻頭探出個腦袋,見自己出來,招了招手。
今夜滿月,月銀瓶乍泄,看得清清楚楚,墻頭那人,不是崔鉉是誰?
驛舍的圍墻很高,足有丈余,墻外也無樹木可借,禿禿的,也不知他是如何攀上高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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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珠飛快看了下左右。估計阿去了也要過會兒才能回,急忙出廚,穿過后邊的馬廄,打開驛舍后門,閃而出。
崔鉉從墻頭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示意隨自己來。
驛舍后門的路走幾步,通出去就是鎮外,一片野地,那里有片高出來的小崗,白天站在上頭,就能眺遠長城,此刻,周圍月照不到的影下,黑乎乎一片,連個鬼影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