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如今有了孕,子經不住,只幾個來回,整個人就如玄鐵一般沉重,當真生不如死。
此刻,我再回想起左意前后的種種,心中漸生起疑竇,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或許……
可是,我與左意是夫妻,也有了孩兒,再怎麼樣,他總不能害我與孩兒吧……
吱呀……
我正胡思想,卻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響,我以為是父母,急忙扯開了笑臉,向門口去。
但門口卻站著綏,他似笑非笑,仍舊黑發紅,眉間的紅痣在夜的暈染之下,晦暗不明。
我嚇了一跳,臉上的笑意迅速去。無論如何,我都想不到,還會再見綏。
畢竟,我已為人妻,與他再無瓜葛。
綏踱步進來,量仍舊修長,一雙眼卻如水中之月冷清又深沉,再沒有從前那般張揚。
這樣的綏,疏冷又沉重。一時之間,我竟有些無措,人不自覺地著肚子,后退了幾步。
綏卻不管不顧,只離我越來越近,幾乎要挨著我。
他朝屋中梭巡了一圈,余掃過分毫未的飯菜,眼神一凜。片刻之后卻又恢復如初,只轉過頭來,仔細地上下打量了我,才最終停留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沈妙,你清瘦了。」
我強下心頭的千頭萬緒,挲著肚子,迎向他的眸:「綏公子,怎麼是你?我的父母呢?」
綏了我的肩頭,嘲弄地笑了笑,才又開了口:
「左意是用這個借口把你騙過來的?他倒聰明。不過,這里可沒有你的父母。倒是你,再不是左夫人了,而是我綏的外室。」
十二
我傷心至極,整日昏昏沉沉,雖活著,倒不如死了。只可憐腹中孩兒,如今隨著他無用的母親苦。
想來,我的孩兒真是命苦,母親無用,父親狠毒。還未出生就遭母族衰微,又同母親一起,困于囚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今,我仍不敢相信,當年意氣風發的左小將軍,竟會為了自前途榮華,為了不我沈家牽連,做出拋妻棄子的事。
甚至,為了諂討巧,把自己的正妻送給旁人做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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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虧得左意與綏做得出來!
難道他們為了辱我,竟能如此行事麼?!
正妻送與旁人作外室,聞所未聞,簡直天下之大稽!
如不是我還掛礙父親與母親,早就一頭撞死,以全我沈氏名節。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左意啊左意,原來對你來說,一切皆是虛名,什麼都比不過權勢前程。
或許,從我父親調任南,他左意怕牽連連送行都不曾,我就該有所察覺。
可我卻走了一步昏棋,以為他可依靠,還同他有了孩兒。
稚子無辜,孩兒與我同生共死,我舍不下他。況且,父親與母親亦渺無音訊,生死不知,我更是揪心。
因此,我求死不能,只能渾渾噩噩地茍活著,以期有團圓的那日。
如今,綏恨我骨,更憎惡我腹中孩兒,不時地拿話來刺我,常令我氣翻滾,恨不可當,卻又無可奈何。
我自問對綏問心無愧,除了對他起殺心那次以外,并未真正傷害過他,也不知他對我的恨意從何而來。
他現下欺我辱我,全然不顧我曾對他有救命之恩,可見也是一個恩將仇報之徒。
不過,也得虧綏失控,不時拿話刺我,倒讓我知道了旁人不知的私。
比如,以冷珠珠父親為首的保守黨愈發猖狂,時常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民怨沸騰。
而與之對立的清流一派,則不斷上書彈劾,苦諫皇帝。可見,這兩派之間早就勢不兩立,已斗得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知道得越多,便越擔心父親的境。畢竟我父親寧折不彎,只想著做個為民請命的好,沒有旁人那樣彎彎繞繞的鉆營。
可我被綏所囚,無論怎樣激他,任是他再怎麼失控惱怒,亦對我父親的事諱莫如深,竟不肯半分。
這日,我正喝著安胎藥,卻有婢慌慌張張地跑來,正開口,就被一道尖厲的嗓音打斷:
「小小婢,休要多!咱家今兒個就是替貴妃娘娘辦件小事。貴妃娘娘與沈家姑娘算是舊識,娘娘如今有孕,有些煩悶,想請沈家姑娘去宮里坐坐,解解悶兒。」
旁邊的婢仆從早跪了一地,我并未理會,只慢悠悠地喝完了手中的安胎藥,才抬起頭來,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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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著宮中錦服,手拿拂塵,見我過去,便勾著嗓子喊了句:
「沈家姑娘,請吧!」
我用紗巾了手,就站起來,一聲不吭地隨他走了。
到了宮中,果真見到了冷珠珠。
的宮殿之中煙霧繚繞,香氣彌漫,像云中仙宮,縹縹緲緲。
冷珠珠端坐高位,周雍容貴氣,貴妃娘娘的架勢十足,再沒了從前的清冷傲氣。
原來時流轉,人人都在變,早已面目全非。只不過徒留我一個在原地,毫無長進。
冷珠珠高高在上,著略微顯懷的肚子,冷睨我一眼,竟噗嗤笑了一聲:
「綏這人對你倒癡心,明知你腹中不是他的骨,卻也將你養得白白胖胖,也是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