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尉遲家道中落,當初是高攀不上這門婚事的,可因為父親當時仕途正順,有統帥三軍之勢,王丞相審時度勢,便是借著一次私底下的酒席敲定了這門親事。
那時只有十二歲,兩家大人敲定了親事后,借了賞花家宴的由頭。讓兩個孩子見了一面,彼時王公子也是只有十四歲,滿院子的花團錦簇,襯得那男孩更加的白凈斯文,當時還未來得及出小兒的,那王公子反倒是得滿臉通紅,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再見面時,便是父親戰敗陣亡后,披麻戴孝扶棺京,可是父親的靈堂上冷冷清清,前來吊唁的至好友寥寥無幾。到了夜時,那王玉朗公子只帶了個隨侍的書匆匆趕來吊唁亡去的岳父大人,與自己未及言語,便先紅了眼圈,對著,又像是對著自己言道:“他日定不負你。”
小兒深,卻逆轉不了時勢,見他前來,尉遲飛燕便知道那王家的大人們要與尉遲一門劃清界線,自己與他的姻緣便是要終了了。
果然父親了土后,王家的退婚帖子便送了過來。叔伯當時還心難過,可卻是松了口氣,要知道那時的心里懷揣著國仇家恨,哪里容得下兒長?覺得倒是不用主開口辜負了王家公子的一往深。
料理了父親的后事,便借口回母親的老家投奔親友,謝絕了叔伯的挽留,跟著樊景派來的侍從一路去了白山。
在山中的那幾年,也是輾轉聽到了關于王家的消息。那王彥庭到底是有幾分才干,又是個見風轉舵的好手,雖然舊朝覆滅,可是他卻極得新帝的賞識,一朝改朝換代,他還是穩居在丞相的寶座之上,讓人不能不心生佩服。
現在看來王家又要添上幾分貴氣,新皇竟是要招王玉朗為駙馬。只是那公主的架勢卻不是好相與的,有人謠傳霍家的兒教養得如同鄉野村紳家的蠻婦,看來是不假,不知昔日斯文公子能否招架,想到這,不由得替玉朗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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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一直在門房里打轉兒,終于將小姐盼出來了連忙上下一番打量,眼看著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小姐的神如常,這才松了口氣,隨著小姐一起回轉了家中。
到了家里,已經是下午,叔伯老早便站在門外等候。將飛燕回來也是急切地詢問了一番。飛燕只是含糊地說那驍王是向打聽自己父親舊日部下的下落。
尉遲瑞一聽來了勁頭,說道:“那驍王居然向你個姑娘家打聽這些個,你能知道個什麼?當真是昏了頭,不過說起來你爹的那個手下樊景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些年將白山一代鬧得是天翻地覆,最近竟然是隔著松江劃江而治,自立為北域宣王……嘖嘖,都是吃得太飽,真是個個都有當皇帝的癮頭啊!”
尉遲瑞將侄無恙,便放下心來,說完便哼著小曲,立在了院中。
院子里槐樹下掛著的一只竹編鳥籠,里面正蹦跶著一只畫眉鳥,他自然看不到自己的侄聞聽此言時,出了酸的苦笑。
雖然家道中落,再也搜羅不到以前豪擲千金的奇鳥異蟲,生平大半輩子的生活習氣是改戒不掉的。平白得了十兩銀子,沒有幾天的功夫,家里添置了不可有可無的件。買了一只鳥不算,又買了一只短的板凳狗崽給兒敬。
看著爺仨逗著狗崽歡天喜地的樣子,飛燕長嘆一口氣,有心想說狗崽養大了不知夠不夠煮一鍋飽腹的香,卻實在是不忍心掃興如斯,也虧得叔伯一家皆是這種得過且過的子,才能熬過這大起大落的苦悶日子。
可轉天,叔伯竟然又給飛燕買了個柳木的梳妝臺面,雕梁畫棟的臺面擺在簡陋的寒舍里,略顯突兀,真是飛燕無奈得有些頭痛,只能委婉地言道:“叔伯,飛燕知道您心疼我,可是這等件實在是沒什麼用,如今每日里對著水盆梳洗整齊頭發即可,哪里需要這般龐大的妝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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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尉遲瑞卻并不認同,一臉正地說道:“我的侄生得這般貌,自然是配得起個妝臺,過幾日,你叔伯還要央著現在還在朝為的李大人替你留心,看看有沒有適合的青年才俊,若是有合適般配的,便請他出面替你說一門親事,到了出嫁的時候,梳洗打扮沒個妝臺怎麼?”
尉遲飛燕聽了叔伯的異想天開,更是苦笑:“叔伯有心了,可是現如今飛燕哪里還能尋到什麼好人家,嫁過去也是連累他人,就算有人肯娶,也無非是續弦妾室,飛燕也不肯將就,還不如孤老終。再過幾日,飛燕想要回外祖母的家里,不再叨擾叔伯了……這妝臺還是退了吧……”
尉遲瑞一聽這話,氣得連連跺腳:“那些個凡夫子老鰥夫想要娶你做妾倒也配?我的侄必定是宦年輕子弟的正室,那個鄉下的外婆家倒是不用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