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下了一場雪,空氣變得白茫茫的。快午夜了,便利店里還在不停地放著同一首鈴兒響叮當。
路星游無聊,沒什麼坐相地在柜臺前玩手機。
余瞥見一個搖搖晃晃的人踉蹌著靠近便利店的玻璃門,路星游抬了抬眼皮。
大冷的天,門外人穿得卻清涼,無袖的針織連外簡單罩著一件綠外套,高跟鞋被下來拿在手里,腳下踩著不知道哪里來的一次拖鞋。
便利店里開著足足的暖風,門上糊著一層霧氣,在門外徘徊一會,想過玻璃門看看有沒有人在似的,接著開始當當敲門,“喂?有人嗎,有……人在嗎?我喝……喝醉了!”
門打開的一瞬呼嘯的冷風凍得路星游打了個寒,接著就是撲面而來的酒氣,他不怎麼耐煩地蹙了蹙眉。
眼看來人就要倒地上,他才三兩步上前扶了一把。那人從糟糟的長發中猛地抬起頭來,陸星游這才看清來人。
是啊。他的心風似的跳。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謝謝啊,那啥……我、我喝醉啦!我奉勸你……收留我一晚,否則……否則嘔——”人突然不控地一噦。路星游瞬間頭都大了。
“我說,戴月小姐,您要不醒醒酒再來買東西?”他耐著子,單手撐著的手臂,和隔開一小片距離。
“嗯?!”戴月突然轉頭看向他,警惕地胡言語:“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暗我!嗚嗚嗚嗚嗚你們男的都是大傻X……”
“……”路星游把安置到自己柜臺前的椅子,倒了杯熱水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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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月卻癟起,泛紅的眼睛乖乖盯著他搖了搖頭,道:“我不喝酒。”
那一瞬間路星游的心好像被人被狠狠擊了一下。他舌頭打結般梗了半天,最后“哦”了一聲,把水杯放到一旁柜子上。
“你什麼啊?”
“路星游”。
“路、星、游……” 重復了一遍。
現在,戴月知道了他名字。路星游的心又是狠狠一跳。
“那你認識路星河嗎?”
路星游:“……”
“你長得像個渣男。”突然又哭起來,“跟方楊一樣的渣男嗚嗚嗚嗚嗚……”
方楊是男朋友,路星游是知道的,不過瞧現在這架勢,估計不是了,這邊胡思想著,那邊戴月顧自演起了自己跟前男友初遇的戲碼。
“他明明很好來著。是個很有才的男孩子呢。”
“喲,是嗎。”路星游敷衍。
“他追我那天用鋼琴為我彈了很多曲子,好像在發。”
“嚯,真了不起。”繼續敷衍。
“他惹我不開心時哄我說,你是天上最寵的一架鋼琴,我是丑人的鼻涕。”
“嗬,聽起來有點耳。”他的手指不耐地劃手機。
“嗚嗚嗚嗚嗚怎麼后來就厭煩了呢,連圣誕節都不想陪我過,他說,小孩子才信圣誕老人呢,可我的子里真的出現過禮嗚嗚嗚”
路星游在屏幕上劃的指尖忽然一頓,言又止的功夫,戴月又顧自嘟囔著質問前男友為什麼拋棄自己。
握著自己的手機又哭又笑,撥了半天號碼打不通,里依然念叨著一遍遍重復撥打,“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一遍遍在充滿了鈴兒響叮當的空間里突兀地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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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撥打。路星游終于看不下去。
“戴月,”他一把奪過手里的手機,漆黑的眸子盯著,吐出來的話毫不留,“他把你拉黑了。”
“……”
戴月愣了一瞬,像被惡劣的大人揭了話真相的小朋友,忽然大哭起來,路星游一陣心虛,手里握的手機變得發燙。
戴月晃晃悠悠站起來,雙手掐腰借著酒勁發瘋,“關你什麼事啊,你憑什麼告訴我這些……你!你你你!”指著路星游的鼻子,“你也是渣男!”
說著跳過來,張牙舞爪地就要鬧人。
開始時,路星游任著鬧,他喜歡,第一次離他這樣近,就算是趁人之危,他也認了。
可戴月實在黏人,噴薄的酒氣不停吐在他耳邊,搞得他心猿意馬,而卻渾然不覺地為別人難過,路星游頓時陷一難言的煩躁緒里,忽地放下手機,一只手快準狠地反手鉗住的手腕。
他嗓音一沉:“戴月,別發瘋。”
戴月瞬間癟了,一下跌坐在他柜臺前的沙發椅上,不說話了。
陸星游沒來由地一陣心酸。過了半晌,他終于恍惚著開口:“戴月,你信宿命這種東西嗎?”
戴月安安靜靜地躺在椅子上,像是終于冷靜了下來,闔著眼皮哼唧一聲。
細碎的雪花還在撲簌簌地落著,陸星游著玻璃門外空茫茫的夜,開口道:“其實我早就見過你,而且第一次見你時,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你。你知道那種仿佛被命運迎面撞個滿懷的覺嗎……”
他眼前閃過支離破碎的夢境碎片。
“你相信人會上自己夢里的人嗎?在無數場不盡相同的夢里,你和同一個人無數次糾纏在一起,像無數次地攜手走過前世今生……可醒來時眼前空無一,讓人恍惚,仿佛眼前是夢,剛才的夢才是現實……”
“你肯定不信,這太玄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