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開致盯著馥娘的尸首出神,不甚在意的‘嗯’了聲。
泉九見如此冷淡,暗道:“水杏眼,桃花腮,嘖嘖,看不出啊,真夠心狠的。”
“喂,下回見我們大人客氣點,別瞪著你那眼珠子東看西看的,要不是我們大人提了你的案子出來,你現在還在牢里呢!”
這很是出乎岑開致的意料,愣愣的道:“可我聽說是荊史把我的案子呈上去的。”
“誰?荊方啊?我呸!正主你不謝,順水人倒是記得牢,大理寺提出來的案子,他一個管明州市舶司稅賬雜務的小吏,使得上什麼勁兒?!”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荊史三個字,泉九眼睛里都冒火了,很是不忿。
錢阿姥剛哄了阿囡睡下,出來就聽見泉九發火,以為岑開致得罪人了,急匆匆上前賠罪,慌不擇路還跌了個大跤。
本來就沒幾顆好牙,這還磕掉了一顆,滿的。
“阿姥!”岑開致忙不迭用袖給。
這家就剩了老嫗,還給摔這樣,泉九也有些過意不去,支吾道:“行了,是我自己看荊方不過眼,沒你們什麼事兒。”
馥娘和劉吉的尸首被大理寺的人抬走了,錢阿姥半癱在地上,下意識想去手抓住擔架,但沒夠到,狼狽的撲在地上,哀哀的哭泣起來。
岑開致一夜未眠,拾掇了劉家的廚房,將吃不完的魚、腌起來,又包了點餛飩給阿囡阿姥兩個吃。
外頭有人叩門,錢阿姥失魂落魄,充耳不聞,見岑開致要去開門才猛地回神,道:“是姑爺給阿囡訂的羊,每日都這個時辰送來。”
岑開致一開門,門外卻站著個風度翩翩的文生公子,眉清目秀,紅齒白,之可親。
他面帶急,手里倒是托著一壺羊,“阿囡呢?可好?”
岑開致含糊的點點頭,聽見錢阿姥喚了一聲荊大人,這才移開半步。
“方才得了點消息,就匆匆來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是不是吃了什麼不潔凈的魚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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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都那些爺帶走了,總,總會有個說法的。”錢阿姥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抹著淚,道:“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姑娘姑爺送回來,這喪事總得置辦起來。”
“這些都是小事,我從家里遣些仆婦來幫您。”說著,他好奇的看向站在門板的岑開致,問:“不知這位是?”
“是姑娘的手帕,岑娘子。”
“噢,原來是岑娘子,我聽馥娘說起過你斷尾自救,也是果毅之人。”
這話實在順耳,可岑開致扯不出笑,只道:“大人不必幫我飾,有因有果,我自己問心無愧。且說,還要謝謝大人。”
荊方連連擺手,短暫的一個笑也令人如沐春風,道:“我只是遞個消息,并沒費什麼力氣。”
倒不是貪功之人。
錢阿姥見岑開致眼圈通紅,聲音喑啞,道:“岑娘子回去歇歇吧。老奴還撐得住。”
岑開致剛從牢獄中出來,本就虛,再熬了一夜,比錢阿姥還不如。
強撐著困倦買了些山珍藥材和一只鴿,燙斬塊,留下一點星星炭火來煨鴿湯,這才蜷在躺竹椅上疲乏地睡去。
日落西山,暮四合,小小的天井兜不住濃郁的鴿湯香氣。
岑開致在醺然中醒來,吃了這一缽子的藥膳,這才覺得恢復了大半的氣神。
鄰人得知劉吉和馥娘故,紛紛來吊唁幫忙。
阿囡坐在秋千架上,懵懂的看著那些對投來憐憫目的嬸婆們,困的看著院中漸漸變白。
岑開致剛到門邊,就見著鄰家婦人魚貫而出。院里,荊方和江星闊面對而立,氣氛有些詭異。
“知道這案子是大理寺來查,嘉娘托我問你好。”
荊方已經算高個,卻還是矮了江星闊半個頭,被他睨著,也是不卑不,笑容溫和。
“你這廝故意的吧!?”泉九若是一只斗,此刻怕是后頸的都要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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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問安。”江星闊倒是平靜,用刀鞘給了泉九一屁。
泉九撇撇,默默挪到秋千架旁,從懷里出一匣煎果子遞給阿囡。
果子是什錦的,金桔、木瓜、林檎,零零總總有七八種,以他的月錢來說,不便宜。
“嘉娘是誰?”岑開致好奇的問。
泉九正逗阿囡笑,隨口道:“大人前頭那位夫人,眼珠子還不如捐給北街口的算命瞎子,居然嫁給荊方了。”
他答了才發現是岑開致發問,怒道:“嘿!你還真是打聽不要命啊!”
荊方一綠袍,姿如竹,岑開致托著下瞧,道:“荊大人看起來還不錯。”
雖知那兩人聽不見自己說話,可江星闊恰好瞥來一眼,倒像是察了。
“不錯個屁,”似乎是有點沒底氣,泉九的聲音矮了幾分,“他爹是金國回來的歸化人。”
“哪又如何,到底是有心報國的漢人。”
岑開致這話本無意,但一出口,也覺察到了不妥。
泉九果然以為在暗諷江星闊,氣得鼻子都大了,呼呼的噴著氣,道:“你們娘們就是看張臉,不識貨!我就饒你這一回,再犯在我手里,別怪小爺打人!”
他說得狠,見阿囡害怕的看著他,又別扭的做了個鬼臉。
岑開致雖不是有心的,但畢竟是失言了,只好老實挨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