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江星闊一掌將按進去了。
第4章 公孫三娘
沒敲沒打沒放炮,岑開致的小鋪子就這麼靜悄悄掛上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小牌匾,上書‘岑家食肆’,再添兩個豎字‘南食’。
喬阿姐勸好歹得聽個響,不放炮也要敲鑼打鼓熱鬧一番,可岑開致為馥娘傷心難,并不愿意這樣做。
天愈發的熱,又悶悶的,對面粥鋪的小黃狗也倦倦的,一上午都趴在檐下,只有尾搖晃。
竹椅倚在門邊,岑開致順勢坐下,手上不住的擇著新鮮的艾葉。
阿囡的頭發厚,孩子又出汗,用這個煮水洗澡,就不會長痱子了。
不知不覺間擇了半籃,滿手艾葉的濃香,也不住那愈發醇厚,拼命往外翻涌的米香氣。
不只是岑開致沐浴在這香氣中,一個提著竹籃路過的小娘子也聞見了。
抬頭看了看食肆的招牌,問:“你家是賣粽子嗎?”
岑開致連忙點頭,道:“還有旁的一些南食,不過今日有新包的粽子,只是是浸了草木灰的,不知你吃不吃的慣。”
小娘子角點出兩個深深梨渦,道:“聞出來了,就是要這個味。”
岑開致引進來,指著剛寫好還沒掛起來的菜牌給看。
“那我就要兩個豌豆粽,兩個梅干菜粽,還要一個棗粽。”
后院的門簾一掀開,氣味更是傾瀉而出,劈頭蓋臉給人熏了一陣粽香。
食肆的后廚并不很大,只是兩口鍋的占著,咕咚咕咚泛著綠褐的粽湯。
這算是店里頭回開張,主顧還很好說話,嘗了岑開致隨手炸著玩的藕角,也買了一份走。
“若是好吃,等端午那日我再來買。”小娘子還道。
小娘子說自己是瑞安府人士,所以吃口跟明州有些像,說沒浸過草木灰的粽子,撕開來白花花的,看著就沒滋味。
這話祖母也曾說過,不是岑開致的親祖母,而是張屈的親祖母曲氏。
曲氏是明州人,岑開致之所以嫁到張家,就是因為親祖母和曲氏是手帕。
Advertisement
和離鬧得最兇的時候,設計了一群長輩把張屈和他堂兄衫不整的堵在房里,曲氏沒說過一個不字。
送張屈下大牢,背井離鄉做徭役,曲氏也沒指責過。
倒是自己下獄后,曲氏夜來看,替打點收買,又老淚縱橫的說是自己害了。
想到這位長輩,岑開致心里發酸。
曲氏端午只吃棗粽,岑開致每年都給包。
但張屈死了,要是還敢上張家門,也是找死。
草木灰粽湯的香氣有些獨特,又替攬好些客人登門,鼻子靈的,一進門就道‘老鄉’了。
岑開致索將鍋里的粽子都撈到竹篾里,擺在長桌上賣。
“這個粽子有趣,怎麼賣?”這客人大約也是家里有孩子的,著一只細細的三角粽。
這小粽有食指那麼長,卻也只有拇指那麼細。
“這不是賣的,我做給自家孩子吃的,您要是喜歡,送您一只。”
粽子不好克化,老人小孩都不好多吃,岑開致怕阿囡饞,特撕了粽葉,給包了幾只小的。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借著香氣,岑開致的粽子也賣得七七八八了。
打聽了喬阿姐喜歡吃甜口,留了只白米粽,澆上玫瑰蜂鹵子給送去了。
“你這就關門啦?”喬阿姐見落鎖,可夏日晝長,天還亮呢。
“嗯,去看阿囡。”
岑開致上沒有脂香氣,鬢邊也沒簪花,走過之,只有粽子和蓮藕棒骨湯香氣。
等走到寶佑坊時,恰好是相撲熱場的時候,兩個著膀子的婦人正在假模假樣的纏斗,看得臺下各男人牙花袒。
公孫三娘也來了,坐在邊上嚼一枚咸橄欖,瞥見臺上不似相撲,倒似賣笑的場景,尖核被狠狠的吐在地上,還用腳碾一碾。
岑開致走過去對那個還沒戴上鬼面的老頭說:“我要公孫三娘。”
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常而已,卻激起周遭幾個男人一陣發笑。
老頭見著樸素,又是張惹人憐的面孔,難得低聲音勸,道:“今日是男相撲。對上黑山魁呢。”
Advertisement
原來是在笑押錯寶,也是在笑公孫三娘不自量力。
“那就更要了。”
岑開致不為所,把一錢銀子投進公孫三娘的竹筒里,銀子滾了半圈,孤零零的,邊上黑山魁都快裝滿一半了。
老頭見勸不住,笑著搖搖頭。
岑開致轉去獅子狗巷,公孫三娘翹著腳又出一片糖漬姜片嚼了,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一眼。
獅子狗巷里只有馥娘家是正門,其他屋舍都是后門通向此,所以大多是時候很僻靜,偶爾有下人仆婦打這里走過。
可今日這巷道忽然忙碌了起來,左一個人,右一個人的從岑開致邊走過,懷里都還抱著些東西,桌椅團凳,花瓶瓷枕什麼的。
馥娘家宅大門開,這些東西竟都是從里頭搬出來的。
“阿姥!?阿囡?!”岑開致連忙小跑。
這一老一倒還好,阿姥領著阿囡站在院子里,神寥落的看著自家被搬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