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對于漢嫁蕃人,或是蕃嫁漢人并沒有約束。只是蕃人返藩國時,為妾的漢不能同去,正室倒是可以的。
可從未聽過還有將前頭夫君的孩子也一并帶去的,即便劉管事死了也不行,更何況他還沒死,難怪恨煞!
劉管事是泉九審的,江星闊在邊上看著。
泉九審案,皮子,不喜歡一來就大刑。
這人起初倒是扛得住,只是被泉九一口一個兒子給激得,還是沒有把持住,目眥裂的狂吼著,“賤人!”“蕃種!”
最后卻癱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一張臉更丑上幾分。
泉九拿了供狀讓他畫押,雖知道他死有余辜,但也有些憐憫,道:“何必呢。再娶一房,再生一個就是了,你如今也算小有就,大丈夫何患無妻。”
劉管事淚眼婆娑,忽然目凝在了江星闊上,竟問他:“你祖上是蕃人?”
泉九怕他逆鱗,雖說都是要死的,但能活一天是一天,等下江星闊打死在這里,還會招惹麻煩!
想到這,便飛快的給了他一腳,劉管事被他踢得抖了抖,死狗一般。
“我外祖父是蕃人。”
“那,他待你外祖母好嗎?”
“不錯,終只一位夫人,沒有妾室。”
“那你說,以蕃人的子來看,他會對我兒子好嗎?”
“蕃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好有壞,我不知。”
對話到此為止,泉九松了口氣,將口供念給劉管事聽,講到素攀時,他眼珠微微一,發出一個古怪的,扭曲的氣音。
“怎麼?”泉九問他,他卻不答,閉上眼假寐,像是死了。
“大人,余下給小的們來辦吧。”泉九隨著江星闊出去,江星闊一路都沒說話。
泉九腦子里只想著如何潤筆起草陳詞,只跟在江星闊后,走著走著,忽然周縈繞一陣涼意,抬頭一看,是停尸的冰窖。
Advertisement
這地方平日里沒人來,除了伏月。
眼下雖是剛出了伏,可還有秋老虎等著呢,依舊熱得厲害。
所以冰窖門口的濃下,有幾個躲閑的小吏鋪了席子,正呼呼大睡。
這里氣味濃重熏人,可不是尸臭,而是酒臭。
泉九忐忑的瞥了眼,發現全是周卿手下的,一下由戰戰兢兢變看好戲的怡然自得。
江星闊的靴都停在他們腦袋邊上了,只消一腳尖踢過去,不死也傻了。
如此薄弱的命門暴著,竟一個兩個的,毫無所覺。
“幫他們醒醒神。”江星闊說著,下了冰窖。
“好嘞!”泉九滋滋的應下。
蕃商的消息都很靈通,劉管事一旦畫押,這案子就算了結了。
但江星闊心里還有個疑慮,就是素攀。
素攀雖也像其余幾個死者一樣,要帶著漢妻室回歸故土,但還只是個念頭。
如果劉掌柜從別知曉了這事,再將他殺了也不奇怪,可為什麼那麼多人里邊,他獨對素攀的名字有反應呢?
而且素攀死得也古怪,先勒💀,又被塞進煙花筒里炸碎塊。
江星闊用帕掩口鼻,一把掀開尸首上的白布細細查驗。
因是炸了碎塊,尸首七零八落的,連個人模樣都沒有,更看不出量大小。
江星闊盯著一截還算完好的小看了看,推算出素攀應該是幾個死者里個頭最高的,可傷痕的走勢卻相差無幾,似乎有些不對。
他想來想去,總覺得還是與戲班不了干系。
泉九進冰窖弄了些半融的冰塊水,潑到地上幾頭死豬上,看著他們好像魚兒上了岸,相繼蹦跶起來,樂得哈哈大笑。
“泉九!你他娘的找死!”
罵都還沒罵痛快,就見那冰窖里走出個大靠山來。
“我說這個小子今天怎麼敢一挑多!”打頭的徐方暗自道。
“酒醒了?”一句便拿了要害。
那幾人雖是滿臉氣憤,但被江星闊收拾怕了,終究沒吐出一句不敬之語,拱了拱手,怒沖沖的走了。
這事夠泉九樂呵一天了,一扭臉,江星闊卻是一臉若有所思,低聲吩咐了他幾句。
Advertisement
泉九有些不解,還是立刻照辦。
岑開致得知公孫三娘不日就要出獄,又拎著幾道酒菜來看。
炸溪魚,芝麻糖魚,還有醬茄子和一盅祛茯苓藥酒。
公孫三娘是高興,但戲班里的人埋怨招惹來了晦氣,不肯再接納,出獄了也沒地方落腳,便又高興不到哪去。
“你若肯,我倒是有一份活計給你。”
岑開致來時心里就有過這個念頭,此時提出來恰好。
正要說下去,就見泉九拖了個人犯進來,蓬頭垢面,滿,說就是殺了幾個蕃商的兇手。
“可惜了。”公孫三娘嘆道,人死如燈滅,追憶也枉然。
岑開致見傷,就重提話頭。
“我需得外送的買賣一天不過七八回,主顧都在近旁,不勞累。但胡娘子有幾個固定的大主顧,每日都要送粥去布施的,不過胡娘子是個大方的,也不會虧待你。而且年輕守寡,街面上的跑幫閑總喜歡上占便宜,人時還手腳的,胡娘子沒法子才忍了。你若肯幫著每日送餐食,定然愿意的。”
公孫三娘很是心,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