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三娘早間吃過一碗,又自己掏銀子買了一缽給岑開致三人吃,的確好味。
栗子到了岑開致這,就了板栗燒,知道這幾位吃飯都要痛快,所以也斬得大塊。
香菇本就只比銅錢大一點點,整個丟進去燉煮,湯收得鮮亮濃稠,,板栗甜糯,只要了筷子,就停不下來了。
江星闊卻心不在此,著筷子四下找了一圈。
“致娘出去了。”錢阿姥正在給阿囡量長,小孩子長得快,去年的冬一件都穿不下了。
“去哪了?”江星闊接著問。
“去張家了,張家老太太對好的,好像病了,岑娘子看去了。”泉九道,悶掉一塊,嚼著都舍不得咽下。
“你怎麼不跟著去?”江星闊看向泉九,有些不滿,他分明知道岑開致與張家的舊恨。
“我。”泉九叼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錢阿姥替他解圍,道:“三娘跟著一起去了,致娘也知道去張家不妥,可是那老太太待親祖母一般,實在舍不下。”
公孫三娘的拳腳功夫雖還過得去,可萬一張家人真想做點什麼,也扛不住。
想到這,江星闊有些食不下咽。
“說起來,自打這開了這食肆,張家可有來鬧過?”江星闊忽得道。
錢阿姥量好了長,正把手邊一碗谷殼遞給阿囡,聞言也是一愣。
“還真是,都不曾有過。”這樣一想,錢阿姥也覺得稀罕,“即便是個寬厚人家,怕是也容不下。更何況聽致娘說,那家從婆母到妯娌,從仆婦到小廝,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該不是憋著壞吧。”阿田說了一句,被泉九狠狠的碾了碾腳趾,疼得齜牙咧。
江星闊正想起,就聽阿囡在后院一聲大。
泉九離得最近,登時便沖了過去,幾個小的也跟上,在窄窄的門框里一團,哪個也過不去,急得阿姥差點崴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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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趕到后院一看,見阿囡正從屎堆里爬起來,頭發上臉蛋上上都是黏黏糊糊的綠,實在人不忍直視。
有了公孫三娘,錢阿姥得了不空,就養起了仔,種起了菜,還給阿囡也派了活計,澆水、喂。
仔喂了,一到后院里,就跟在后,小丫頭歡喜得很。
昨夜里下了雨,沒法收拾糞,糞被泡得。
原本午后公孫三娘要清理的,攏起來還要當料呢,可跟岑開致去張家,便耽誤了。
阿囡還不知俏,只覺自己這一跤跌得稽,對泉九道:“九叔,我摔啦!摔屎里了!”
泉九有些嫌棄的將阿囡拎起來,阿姥要去燒水給洗澡,他還得看著阿囡。
幾個小的沒良心,飛快的遁走繼續吃了。
“嗯?大人呢?”阿田說著朝外張,門外那匹玄的駿馬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江星闊沒去過張家,不過他看過的那起舞弊案的卷宗,因為張家與陳寺卿家同在佑圣觀以東的位置,所以記得十分清楚。
張屈那樁舞弊案,說起來手段不甚高明。
他詩書才華有限,又無經世之才,應試科舉怕是難,只得退而求其次,考得明字一科,以求能在府謀求一個文字訓詁之職。
但偏偏,他的字只是尚可,便起了歪念。
臨安科舉考場管制嚴苛,張屈便冒籍去了明州,使銀兩賄賂了一個科場檢驗的胥吏,將他堂哥張作放進去替考,如此才得了個小小功名。
岑開致為求和離,把這事掀了個底掉,一查才知明州考場收賄風,但沉疴難改,即便大理寺出手,也只不過是抓了幾個嘍啰。
說起來張屈和張作之死也很該一查的,但江星闊那時分不出手來,案子轉給了周錦錄,他查出了些什麼,江星闊無從得知。
佑圣觀附近游人如織,江星闊算了算,發覺是三辛日,道觀里有法會,難怪如此熱鬧。
如此也不好再騎馬了,江星闊只得牽著馬兒,在人之中緩慢前行。
張家若無壞心,岑開致好端端的去看祖母,他一個沖進去,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可張家若設了陷阱,他又瞻前顧后的不去救,那他來這一遭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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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闊素來果斷,難得有如此躊躇的時候。
“看吶,蕃種。”
“長得真是怪。”
仗著能夠躲藏在人海里不被發覺,鼠輩便開始肆意猖狂起來,若是當著江星闊的面,只怕連個屁都不敢放。
江星闊一刀未出鞘,準無誤的挑了那男子的領子把他吊了起,譏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變了驚懼。
“再說一遍。”江星闊任由旁人看著,冷聲道:“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你做什麼呀!放他下來。”花容失的一張臉,惱恨的扯著郎君的袍子,想要把他拽下來。
只可惜的郎君家貧卻要裝闊氣,綢只買得起單層織,‘嘩啦’一聲就被扯掉了半幅,出一截黃斑點點的里,甚是不雅。
“噗。”人群中有人竊笑。
“爺,爺,我錯了,我真錯了。”
方才還是個拿腔拿調的秀才老爺,翩翩書生氣,眨眼間了個卑微乞憐的猥瑣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