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蔡第四次跑出來時,蒼白的車燈從雪中照進來,落滿雪的越野車開進來,沒兜圈子,直接剎在了臺階前。
半開的車窗完全搖下,駕駛座上的人厚重的類似于特|警|作|戰|服的黑棉服,但是是便裝,戴著同帽子,在夜下看不太清臉孔,認得出是他。
“上車。”
這是,又兩年未見后他說的第一句話。
歸曉跑到車窗旁:“加油站的老板讓我們先去草原上看看……”
“上車。”路炎晨不帶任何|彩地重復。
歸曉訕然,回頭招呼小蔡,讓余下三個在里邊避風的男人出來。
眾人上了車,四個人占了后邊,理所當然把副駕駛座留給歸曉。躊躇上車,拉過安全帶系上,還沒搭上扣,路炎晨已經一踩油門開走了。
他還是那個習慣,不管春夏秋冬,都要車窗敞開。
冬夜的風灌進來,吹得后座的幾個人哆嗦,也不敢多。
“車窗能關下嗎?”歸曉凍得舌頭都捋不直了。
路炎晨斜了一眼,關窗。
當玻璃緩緩升上來,卡到最高,將風雪攔在車外時,后座眾人松口氣。但也忍不住犯嘀咕,歸曉這“朋友”也太酷了……
小蔡他們幾個是做外貿生意的,歸曉在他們公司有投資。
這次做了一個流大單子,貨要送到蒙邊境的一個流集散地,然后早送去外蒙古。小蔡他們借機開車,跟著來,順便談羊絨制品生意。本這件事和歸曉沒有任何關系,但聽到“蒙”兩個字,就坐立不安。
于是,跟著來了。
昨晚,暴雪來襲,他們臨時避在加油站,小蔡的那輛越野車就丟了。
加油站的老板也束手無策,但還是很良心地給他們出主意,在這里有條不文的規矩。車賊都會把來的車丟在不遠的草原上,什麼牌子都有,甘A和甘H最多,麻麻地扔著,無人看管。等著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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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老板讓他們去找自己的車,然后再去警察一起去認領。
這是最快的方法。
小蔡覺得可行,歸曉卻提出了,可以找一個朋友幫忙,他就在這邊。
歸曉也不清楚,他到底退伍沒有,究竟是特警,還是武警?
總之是個能幫忙的職業。
車在大雪中,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停在雪皚皚的草原上,遠近不止有很多車積雪厚重的車,還有大小草垛,一眼去,全是贓……
“等一會兒,我地方上的朋友去問了。”他停下車,說了第二句話。
然后,就推門下去了。
小蔡在后座抬頭,在歸曉肩后說:“你這朋友,太冷場了,嚇得我都不敢說謝謝。”歸曉隔著車窗,看他站在車頭,在風雪中低頭用手圍住火點煙,嗯了聲:“他一直這樣。”
雪夜里,他手心中微弱的,稍縱即逝。
那,落在煙頭上,在黑夜中一閃一閃地,灼的眼。
“我下去……和他說兩句話。”
歸曉推車門,跳下去。
因為沒料到草地上雪有那麼深,深陷下去,險些絆倒,反手將車門撞上。路炎晨循聲來,看到雪夜下看著本不抗風的羽絨外套,再看看明顯了的靴子:“不嫌冷?”
恍惚。
當初在一起時,兩人經常大冬天在運河邊呆著,有天歪著坐在他山地車前橫梁,窩在他懷里躲風,嘰嘰喳喳老半天,也不見他出聲:“你想什麼呢?”
他袖:“想什麼?在想你服怎麼的?”
“啊”窘意上涌,“我讓姑姑別洗的,可沒聽我的,還是洗了……”
“沒晾干你穿什麼?不嫌冷?”
怎麼不冷,笑都快凍在上了。
扭半天,呵出口白霧,小聲說:“這件新買的,想穿給你看。”大冬天穿件半干的服來見他,想想都能把自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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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就低頭笑。
那時,運河邊都是十幾年養出來的老林子,風大,沒什麼人,偶爾丁零當啷地伴隨著車鈴響聲會有人騎車過去,也不太樂意在冬天多看一眼他們兩個小年輕談。歸曉就心安理得在他前躲風:“你覺得不好看嗎?”
“還行。”
還行?凍死了就一句還行?攥他的羽絨服領口:“你從來沒夸過我,夸我好看,快,夸我好看。”
他笑,瞳孔在月下特別的亮。
……
路炎晨移開視線,繼續煙。
“謝謝你,幫我。”歸曉艱難出這句話。
“客氣。”
寒氣被風吹進骨頭里,控制不住地哆嗦著,“你在這兒幾年了?”
他兩指著煙前端,深吸著,讓那口煙深肺腑:“九年。”
“還沒退伍嗎?”
“今年。”
“回去嗎?”
“駐地公安特警支隊特招了,”他忽而直視,“還在二連浩特。”
后來那天,他沒呆多久。
等他口中的“地方上的朋友”來了,就轉給了當地警察,開車走了。警察是直接把車開過來的,給小蔡,讓他們跟著回去做個筆錄。
因為路炎晨的關系,那個警察對他們很客氣。
合上筆錄的本子,正式說起了閑話。
小蔡幾個都是做外貿的,最會來事,沒十分鐘聊開了,話題自然就繞到了那個酷酷的幾乎是不近人的男人上。
“……等過了年,路隊就從反恐一線調去訓警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