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歸曉整日里和他們混,被點名批評了整兩年,當初連第一批團名單都直接刪掉,愣是和留級生一批得團。
這屋里的人,不是中途輟學,就是留級過,沒人好好讀過書,和歸曉這種小孩的關系就像班級里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的學生關系。兩個世界,毫無集。
他們聽前面的沒什麼興趣,倒是最后團的事聽著聽著都先后笑了,都是過教導主任點評批評的人,太深了。
路晨始終緘默著,拖過一把椅子,倚靠著坐。沒喝酒,鮮跟聊,聽兩句就撈了手機過來看兩眼,時不時走出去,沒多會兒,炒了新菜進來。大冬天的,雖然東面的角落里有一長排銀的暖氣管子,可也架不住屋子過于高敞,歸曉吃到一半也冷得沒敢羽絨服。
路晨穿著單薄的一棉質高中校服,在一堆裹著軍大和羽絨服的人中,更是高瘦。
這一喝就是十點多。
眾人要散了,孟小杉看海東醉得不輕,給海東親爹打了個電話,讓家里人來接他,自己也火急火燎跟著走了。呼啦就散了火,滿屋子剩下他們兩個。
路晨挽了袖口,抄了幾個空瓶子,丟去門外墻邊的竹筐:“坐會兒,我送你回去。”
歸曉點頭,坐在沙發上。
看他收拾了會兒,覺得不對,自己也是吃飯的人,也該跟著收拾收拾?可沒干過活的,又不知從哪兒下手。
路晨倒手快,撈了剩下的瓶子,一并又端了倆盤子出去。
向門外了眼,從沙發上起跟上,幫幫手。突然,有盤子摔碎的聲響。
門被重重撞開,歸曉失聲尖,摔著跌到地上。懵了。眼前路晨肩抵在門上,利落掛上兩層鎖,余看到歸曉后,探手就將拽起來。
反手,推到后。
“滾出來!”聽著是中年男音,語音渾濁,醉意濃重。
歸曉前是他,背后是墻,口劇烈起伏著,控制不住害怕。
路晨話音比外頭大風還冷:“屋里有人。”
哐地巨響。
歸曉眼瞅著黑門栓都被震得凸起來,越發恐慌,心一驚一跳地害怕。
哐地又是一聲巨響,門上兩米高的玻璃都震得。
Advertisement
路晨被急了,一拳反砸到門框上:“靠!真有人!我媳婦兒沒穿服!”
……
歸曉耳邊嗡地震著這話……傻了。
外邊雖然罵罵咧咧,但顯然因為這話收斂了不,嘲著說小子學出息了,還找小媳婦兒了。接著又踹了幾腳門,倒是不用全力了,可還是借著酒勁帶著氣。
很快有第三、第四個男人的聲音趕上來,是修車工。大伙拉勸著,把門外的人拽走了。歸曉還懵著,哐地重響,門被什麼東西砸中:“還上學呢!別他媽給老子整出人命!”
歸曉又是一哆嗦。
“路晨,我們送你爸先回家啊,你今晚還是在廠里睡!”
路晨肩抵在木門上,吁出一口綿長的悶氣,右手拇指和食指不停去自己的鼻梁,強行冷靜:“謝了,劉叔。”
“沒事兒!你等會兒啊,別急著出來!”
……
他手臂上是新添的淤青印子,剛被扳手砸得,著疼。回頭看歸曉,還驚得沒全醒過神來,小拳頭攥著去掐掌心,指甲蓋泛了白。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麼噠~下周六見~
☆、第六章 流浪途中人(3)
“當真了?”路晨低頭笑,用不太正經的語氣來掩蓋那句荒唐話。
上回二叔就用這種葷話逃過一劫,他是急了沒多想,可也明白這話是真混了。
“才沒有。”歸曉松了拳,裝沒事兒人。
他再笑:“別往心里去。我爸喝酒就犯渾,上次把海東也打了,怕他真進來麻煩。”
兩個還沒年的孩子都極力裝坦然。
他去校服子口袋,空的,手一頓。
再去門閂,確信不會被踹開后,才轉而去桌上翻煙,課本、卷子被翻得七八糟,他想找點什麼,找不到。于是,隨手攥了張英語卷子,雙手一團丟去了墻角。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外邊沒靜了。
“我去看看,鎖上門。”
Advertisement
他離開十幾分鐘也沒回來,歸曉不踏實,悄然開了門。廠房里真沒了人,只剩下被拆得零散的,或是修好的車。繞過水泥地上一灘灘水漬,發現,路晨在墨綠的大鐵門邊上,席地而坐。
他校服袖口都高挽起來,出赤|的帶著淤青的小臂,擱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用手掌扶著自己的額頭,擋住了所有能打擾他的源。
紋不。
西北風比傍晚來時猛了不,昨晚聽天氣預報又是六七級西北風,還有沙塵暴。
歸曉站在高敞的廠房里,就覺得有顆粒撞上臉和鼻梁。
后來很多年,北京鮮有沙塵暴了,還能想起那陣子飛沙襲面,到家洗頭,水盆地能有一層薄薄的細砂的景……
“你沒事吧?”歸曉在他邊半蹲下,小聲問,“是不是哪里還不舒服啊?我陪你去醫院?”他手臂上的傷是看到了,就是怕上還有。
他偏過頭。
“真不舒服?”歸曉被他目唬住。
“怎麼陪我去?你又不會開車。”
“我騎車帶你去。”
像老天都在嘲的天真無邪,越來越猛的風突然掀翻了自行車,路晨瞇眼去看那孤零零躺在西北風里的小自行車:“就那輛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