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拉開棉服將裹在口,替擋著風,下頦上的前額:“不是說好了嗎?又不分手。”
“我什麼時候能讀完書啊,”眼淚簌簌往下掉,“怎麼都讀不完啊,我媽還說讓我讀博士……那時候我都多大了……”
讀博士?路晨這一念間,想到的是海東的話:“你就長得好看一狗尾草,別看我,我還不如你,我是長得難看的狗尾。和你說真的,你和歸曉差距太大,以后更大。你別不信,總有你扛不住的時候。”
之后歸曉想起那天,只有兩個想法,早知道那是分手前最后一次見面就多親會兒了,還有就是,路晨那時是真,真是連一指頭都舍不得多。
他掉頭在風里走了,歸曉一路騎車一路哭。
回了家將自己鎖在房間,伏在床和窗臺的角落的被子堆上,接著哭。也不肯吃飯,媽媽來就說自己考試不好要反省。等表針指向凌晨兩點,倒想起還有數學作業沒做。打開書包,一疊疊課本角落里塞著個文件夾和盒子。
二十瓦的小臺燈下,攤開文件夾……是他的鉛筆畫。
畫的是去年冬天,貓腰在電視機前擺弄VCD,手指往出盤的細節,人在燈下的影子,還有那寬綽的屋子,一桌一椅都清晰得跟老相片似的。而畫里卷著的是和他一樣的MOTO翻蓋手機,還沒拆塑料薄——
后來,歸曉父親憑這手機嗅出早端倪。
那時他已經去當兵了,父親極盡冷嘲熱諷:有出息的孩子都是考軍校,軍校畢業出來再去清北讀個研究生,起步就是副營。像路炎晨那樣的明顯是逃避生活,什麼都沒想清楚,考不上軍校偏要當兵。
父親斷言,兩年后他一定混不出頭退伍回家。
以十六歲的閱歷辯不過父親,可在心里的路炎晨不是這麼一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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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很多優點。
不抱怨,目標明確,待每個人都是善意諒的,而對他自己的生活,不管摔得多狠都能爬起來,走得筆直。哪怕沒有,和干凈的故事和人在一起,也會像得到了那顆年時被家人丟去柜角落的小樟腦丸,讓人防,防蛀,防變質。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最遲周日~(還在寫
群mua~其實早前在微博說寫得想哭了……是說得這章,= =俺沒相信俺……
☆、第九章 奢侈的(2)
一晃快到春節。
路炎晨給護照照片訂機票時就語焉不詳,只說暫時不方便拿戶口本和出生證,歸曉也就和幫辦事的表弟媳含糊帶過。弟媳這幾年從歸曉這里拉了不善款去資助邊遠山區,因此和很多做流援教的重點學校關系良好。
幫歸曉爭取個名額也算回報,完全是惠而不費的事。
就是讓表弟抓了機會笑話,去蒙散心帶回個沒戶口本的小朋友,給人解決讀書問題不說,連小孩的常住地址都填得是自己家:“姐,要不是你是個的,條件無法滿足,我還真會以為這孩子是你留在蒙的私生子。”
別說,還真像。
弟媳解決了正規借讀,可還是強調:戶籍證明必須要,可后補,但不能沒有。
歸曉想著既然能后補,那就不急在這一時,先過了年再說。
辦妥那天,歸曉高興,帶小孩吃飯,最貴的西餐,還騙小孩喝了兩口紅酒。要開車,反倒滴酒未沾。
回來路上,小孩臉紅得跟了胭脂似的:“轉學貴嗎?”
“不用錢,”歸曉了停車費,出車庫,“正規手續。”
小孩如釋重負:“我爸來時囑咐我,要貴就不讀了。他怕路叔叔出錢。”
小孩絮叨著,話很,說得都是路炎晨,大多是從他親爹那里聽來。
開上北二環路時,他在講路炎晨區抓人,帶隊連追兩天兩夜翻了五座雪山,警犬的爪子都是了,人還在追……到西二環時,講到海拔5000多米的生命區,徒步十幾公里往出背缺氧昏迷的老鄉……堵在長安街上,話題過度到氣象資料、地面引導全無,連投降標記也缺失的況下,因為任務急高空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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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過去這麼多年的生活。
晚上到家,費勁抱著小朋友進門,一路走過客廳,爬樓梯,邊爬邊盤算要不要裝個室電梯,免得日后生病風骨折醉酒等等原因爬不回臥室時,還可以代步……
給小孩放到床上,干凈手臉,去外塞進被子里。
試了試暖氣太干,把加給小孩打開。
秦小楠睡著了可比醒著乖多了。好玩似的用手指撥小孩長得令人發指的濃睫,在發愁后天要離開北京的事,路炎晨還沒回來,把秦小楠給誰照顧比較好呢?平時也還好說,眼看就是春節,放誰家都不太合適。
算了,明天睡醒再說。
離開小楠房間,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是白濤的。
大概兩年前初中同學聚會后,也沒私下聯系過。一手從架子上摘晾干的床單,一面聽白濤說了個悉的名字:趙敏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