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炎晨回頭。
孟小杉真是有滿腹的話。說吧,覺得對路炎晨殘忍,不說,又怕歸曉吃虧苦。
真是憋得自己難。
路炎晨猜度到想說的,對孟小杉直接點了頭,說:“我會好好對。”
這人……真是太聰明了。
孟小杉看那融到冬夜里的背影,鼻子被冷風吹得發酸。
等回到修車廠,下午就哭過鼻子的秦小楠拿了個銀扳手在敲水泥地,敲得地方是挨著墻角的桌子下的那塊地方。他將秦小楠拽出來,瞧見地面上愣是被他砸出了坑,碎渣子一灘,出了水泥下的黃土。
路炎晨咬著煙,將小孩扯到面前板正了,立正站好。一面去打火機,一面口齒不清地教訓:“幾小時了?還沒好?”
秦小楠眼淚水轉著圈兒,眨眼就掉,眨眼就掉。
路炎晨蹙眉,盯了他半晌愣是被逗笑了:“秦小楠,歸曉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我和你多年了?才帶你幾天?”
秦小楠脖子一揚:“我喜歡。”
路炎晨瞇起眼:“嗯?”
“我喜歡,看哭我就想哭,”秦小楠雖然是個人小鬼大特會說話的小孩,可也因為是被一堆當兵的帶的,語言表達都很直接,從不打彎,“你利用歸曉阿姨對你的,讓給我找學校。路叔叔,你這個人人品有問題。”
路炎晨點點頭,煙也懶得點了,丟去茶幾上:“我人品有沒有問題,還有待商榷。可你說喜歡我媳婦兒這件事,質太惡劣。敢有下次就把你扔回二連浩特,聽到沒有?”
秦小楠還哽著眼淚呢,被路炎晨這句話噎得嗆得一陣咳嗽。
路炎晨著小孩的后背,順便打量他上這件新買的運衫,秦小楠緩過一口氣了,抓著他的手就一個勁兒追問,是不是說真的?是不是他下午出去真去追回歸曉阿姨了?是不是中午來得那個長得和蛇一樣的阿姨不會再來了?不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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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停,路炎晨含糊應對,將小孩拖到床上去,拽了被子將人裹住哄睡了。
差不多到十一點了,去沖了個熱水澡,將上的被白酒淋了的襯衫丟進紅塑料桶里,換上干凈裳,這才覺得了。
這一整天,半口東西都沒吃。
懶得做麻煩的,他泡了包方便面端到廠房里,在一輛車旁的找到個還算干凈的小凳子,坐下來,這麼端著吃。熱騰騰的湯水,酸菜,面,其實他都嘗不大出什麼滋味。
這算一個開頭,接下來善后沒那麼容易。
沒幾分鐘,泡得滾燙的湯面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路炎晨將泡面的紙盒、筷子放腳邊的水泥地上,干坐在那兒十幾分鐘。
廠房里不知哪里在滴水,很輕,可他聽得清楚。
一滴,一滴……聽久了,讓人連呼吸和心跳都跟著減慢,減緩。
不管是兩年前的偶遇,還是蒙那些天,還是今天,他其實都沒和好好說過什麼話。十幾年他就是在部隊上,見著的的不是醫生護士,就是執行任務救助的老鄉。
在和異的正常流上,趨近于零。
無論是客觀現實,還是主觀上,歸曉對他來說就是純粹的、獨一無二的存在。可歸曉呢?讀過多書?有沒有讀到博士?認識過多人?遭遇過什麼?他都不清楚,甚至就連現在的工作是什麼,他都一無所知。
兩個人,都還著。
可對彼此這十幾年的了解卻沒比剛認識的人強多。
☆、第十三章 晨曉照歸路(3)
心被堵得有些燥。
他在廠房里溜達著,房梁上一排排冷調白燈照下來的將影子拖遠了。
最后,他找了輛看上去順眼的車,東翻西找弄了堆工,千斤頂撐起來。拆。
到快四點,排查了不保險外的小病,滿胳膊蹭得一道道黑機油,夠著廠房大門橫梁又做了兩百個引向上,這才算耗過了大半宿。
回屋,秦小楠早踹了棉被。
路炎晨將那小胳膊都塞回去,開始收拾秦小楠的行李箱,服下著幾本新書,是歸曉買的。里邊唯一拆過封的是本英版的《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他拎出來上床翻看。
剛當兵那陣英語退化厲害,那時老中隊長常教育他們,奧運時執行任務的核心特|警都要會英、法、日、韓、阿拉伯和西班牙六國的日常際用語,越大的國際賽事,大學英語六級證書也會是選拔要求。雖這些和邊防上的他們沒太大關系,他也就聽進心里,重新把丟掉的外文撿回來,平時混雜著俄蒙著學。畢竟算正經高考過的人,雖然化學理公式擱他面前,他和它們肯定是誰也不認識誰了,外國語倒磨練的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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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秦小楠裹到暖氣邊上,靠床頭翻看了二十幾頁,察覺小孩醒了,在盯著自己瞧,偏頭去看床頭鬧鐘,剛四點半。
“繼續睡。”他下命令。
“想聽歸曉阿姨的事嗎?”秦小楠七分迷糊三分清醒,仍惦記著路炎晨的終大事。
他捋著那小腦袋瓜子,也是無奈:“快睡。”
秦小楠咕噥著翻了,沒半分鐘又裹著棉被蹭下去:“我去畫家地形圖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