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簽字前,陳萬金嚷嚷著,說骨髓捐獻會打針,會打破全部的免疫系統,有風險,他得多要點錢。
我冷笑:“算是有風險,你還有命這些錢嗎?”
人在生老病死面前最容易出原始的臉,這一鬧騰,手的時間耽擱下來,我反復強調移植倉是很難排到的,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又不知道出什麼變數。
6許珊珊崩潰大哭,不敢告訴母親,照顧了五十多年的親弟弟竟然在臨手前獅子大開口,只能推手安排出了狀況。
“我舅舅……他怎麼能這樣……這麼能,那可是他親姐姐啊。”
我只能一再兩邊做思想工作,可是無論說什麼,陳萬金還是不松口。
蕭山的商鋪過戶在許珊珊的名字下,本來說好是母親給的嫁妝,也是家里最后一筆值錢的不產,原先還打算賣掉一間,湊出母親后期康復的治療費用,現在看來也保不住了。
和陳萬金在醫院的休息室里大吵了一架。
“你和你媽不親,也是姓許,是外姓。”
許珊珊從小在父親邊長大,和陳淑紅不親是事實,但是親舅舅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心寒。
“就算我姓許,我媽的財產,第一順位繼承人也是我,不會是你。”
這句話算是把他唬住了,陳萬金大罵沒良心,冷笑一聲,到底是誰沒有良心?
鬧劇最后是以許珊珊妥協收場的,實在看不下去母親苦,雖然從小沒能在邊長大,但好歹是生恩一場。
7因為前期鬧得厲害,錯過手的最佳時間,需要另外預約時間和安排移植倉,就這樣被耽擱了下來。
陳淑紅的況反反復復,出和位低迫使長時間臥床,前夫和兒暫時放下了工作趕來陪,陳萬金來的次數卻越來越了。
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或許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意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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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況越來越差,幾次胃出,常規指標低得可怕,我們鑼鼓安排移植倉,但是命運就像和我們開玩笑一樣,一直排不上。
十一月初,陳淑紅的狀況越來越差了,甚至出現了心衰了癥狀,這種況下死亡可能是瞬間的事。
陳萬金眼看著到手的錢要打水漂了,眼地到醫院來。
“到底什麼時候安排手?要是我姐出了什麼事,你們醫院第一個跑不了。”
導師也沉不住氣了,面沉道:“早通知你手,現在移植倉排不上,大羅神仙也沒辦法。”
我看著陳萬金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愧疚,可惜沒有,親在他眼里早就換算真金白銀了,如今陳淑紅住院,親就更加不值錢了。
陳淑紅最終也沒有等到移植倉,的已經錯過了最佳骨髓配對的時期,終究沒有挨過去。
7凌晨四點三十五,空的走廊回著許珊珊的哭聲,母親走的太急,還沒有做好準備。
我坐在辦公室里整理病例,一張張紙茫然地在眼前翻過,這是一個人的生死,歸塵歸土,都和活人無關了。
窗外是黎明前的黑暗,再過三個小時太就會升起,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后續的事宜是陳淑紅的前夫和兒持的,盡管離婚多年,這個男人對前妻至始至終都難忘舊,他紅著眼睛見了最后一面,收拾了病房里的東西,床頭還放著那罐從老家帶過來的咸菜,已經發霉了。
人走后,邊的東西也失去了生氣。
理完后事后,陳萬金再也沒有出現,其實并不奇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利益,人所趨而已。
9但是我至始至終都忘不了,那個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眼里無助的芒。
陳淑紅曾經說起過,那段和弟弟相依為命的日子,用一只小破竹簍背著他,去地里干活的時候,把他放在田埂邊,三伏天太熱,年紀又小,一個撲棱栽倒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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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十歲,弟弟四歲,他哭著跑著跌跌撞撞地從田埂上跑向,那一刻,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可以依靠和關心,是人生的幸事。
發誓,這輩子要出人頭地,要讓弟弟過上好日子。
不難看出,對弟弟的索取無條件的答應,是對年的回憶的無法釋懷,無法忘記苦難,也無法割斷親。
“我媽這輩子,對我都沒有這麼上心過。”
許珊珊苦笑了一下,古人說“斗米養恩,擔米養仇”,對于索取一味滿足,到頭來這份“上心”反倒害了自己。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陳淑紅窮其一生都在年的執念中。
卻沒有發現,那年在田埂上哭著跑向的弟弟,早就已經變了。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