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針的針尖扎到了手，我「嘶」了一聲，下意識松手，編碼牌掉到地上，寫有「孟喜宴」的那一面朝上，在灰塵里張牙舞爪。
程書策應該是沒有什麼要和我說了，我垂頭喪氣地彎腰，要把牌子撿起來。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先我一步拾起，年低下頭，拍了拍號碼牌上沾著的浮灰。
有風輕輕吹過，年的藍發看起來而溫順。
他站起來，不耐煩的表做得很表面，好像只是虛張聲勢。
「還沒暈倒在跑道上，先把自己笨死了。」
我張大了，不明就里。
思考的時間里程書策已經繞到了我后，明明背后不可能長眼睛，但屬于他的氣息太過強勢，我幾乎可以想象到他一定是在皺眉。
指尖輕到脊背，我一個激靈，下意識把背繃直了。
好像聽到他一聲輕笑？
接著有別針刺破料的細小聲音。
我想要扭過去看，誰知道剛一轉頭程書策就冷冷發聲：「別。」
好像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很快推開，我單手到背后固定好的號碼牌，尷尬地笑了笑。
「原來號碼牌要固定到背后啊。」
程書策淡淡看了我一會兒。
「跑不了就放棄，我本來也沒有答應你。」
我趕跟上一句：「還是不要放棄吧。」
「為什麼？」
廣播已經在播報通知，請子三千米選手有序進場檢錄。
我循著聲音轉頭，下午的時候天已經晴了，灑在場地面上，遠遠看著竟然覺得亮閃閃。
可能青春本來就是閃閃發的吧。
我向程書策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又朝他擺了擺手告別。
「跑完再告訴你。」
育特長生甩著馬尾辮沖在最前頭，我默默跑在中段位置，不魯莽加速，也注意著別掉到最后。
以前上學的時候沒參加過運會，總是有很多理由可以找，訓練太浪費時間了啊，學習太累了啊，不舒服啊。
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以至于高中三年都坐在看臺上，耳朵里著耳機，見針地寫著作業。
所以現在才明白，在跑道上奔跑的時候，眼里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第三圈。
賽程將近過半，已經有三個生選擇棄權。
汗水模糊了視線，路過看臺的時候約約看見梁銳正在沖我手舞足蹈——大概是在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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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小小的塊，親親熱熱地拼在一起，落進視野已經辨不清楚景。
偏偏有道影是如此清晰，鮮明地與周遭一切分離。
我清楚看見人群中的程書策，他好像總有那種能力，可能是因為頂著一頭特立獨行的藍發，也可能是因為面無表的神——總之，是讓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
不論是十七歲，還是二十四歲。
獨屬于年的疏離聲線在記憶中響起，好像眼前還能浮現昨天他說這些話時冷漠的側臉。
「因為覺得[太難了]、[很多人都做不了]、[堅持也沒意義]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所以理所當然地選擇放棄，并且安自己完不也沒關系，反正一定有退路——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
第五圈。
又有三個生放棄，被跑道外側等候著的同學攙扶離開，此刻排在我前面的有四個人——聽起來好像與功在手可及的位置，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太難了。
汗水不停地往下淌，滴進眼睛里的時候刺痛，最難以忍的是缺氧，只好大口呼吸來緩解暈眩，可氧氣偏偏又像尖銳的刀鋒，劃進嗓子眼和腔。
我看見跑道旁梁銳的影，男生臉上浮現出焦灼神，好像沖我大喊了句什麼，聽不清，但肯定是些勸我下來的話。
第七圈。
到達了練習時屢屢卡住的關卡，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因為沒辦法堅持而停下躺倒。
「完不也沒關系，反正一定有退路」，聽起來好像是合合理的解釋。確實啊，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跑不完也沒關系，不會做也沒關系，輸了就輸了，反正總要有人輸，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一直以來怯懦到不敢踏出任何一步，追著程書策的背影奔跑那麼多年卻不敢打一個招呼，原因都在于沒有底氣，在前進之前就先選擇棄權，我太糟糕了，我不夠優秀，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可我所有的猶豫與膽怯，不都是來自于那些本該堅持的時刻，我選擇了棄權。
明明喜歡學法律的啊，但因為別人說「學法太難了」，爸媽說「金融好，學金融掙錢」，所以信心搖搖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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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披荊斬棘到達那個神圣的大門前，偏偏在推門的瞬間放下了手里的刀劍，選擇為溫順的大人。
所有選擇帶來的細微變化塑造出那個不夠勇敢的我，一路得過且過，未來平庸的一眼到頭，拿著還不錯的薪水，過著還不錯的人生，也許會找到一個還不錯的男朋友，然后將剩下的幾十年人生打發。
最后一百米。
不論因為什麼樣的契機得以將一切推翻重來，我都無比謝上天贈與的這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