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開我臉上的發,隨即異口同聲的話響起。
「竟然是你!」我震驚。
「澹臺毓,又見面了。」他輕笑。
7
梅修白拉起韁繩,命令馬兒掉頭,慢悠悠地往回走。
我安靜地坐在他懷里,心頭卻是麻迭起,疑慮重重。
他來這里做什麼?
他何時知道我是人的?
他抓我,是為了對付薛燁還是澹臺家?
他……
眼前忽然有一片影下,他的手蓋在了我的臉上,拇指輕輕著我的眉心。
他又氣又笑,「你怎麼就不能想點本座的好?難道本座就只會害你,而不是來救你?」
我冷著臉打開他的手。
這人是有讀心嗎?
他果然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屈指敲了敲我的腦門,「瞧你眉頭皺得像個老太婆一樣,本座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無非是在想,梅修白這閹賊,險狡詐,一肚子壞水,這次他來是想害薛燁還是澹臺家呢?他何時知道我扮男裝的?他打算拿我去換何種好呢……」
聽著他跟倒豆子似的一條條列出,我竟無言以對,整個人像是被他了一樣,心思無所遁形。
他說得分毫不差。
我撥開他的手,索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何時知道我份的?」
這死太監怎麼老是手腳的?
他頓時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該不會以為青樓那一晚,本座什麼都沒看出來,就只聽你哭了一夜?」
往事不堪回首。
我只能沉默以對。
他拉韁繩,勒令馬兒停下,單手將我調了個個兒,使我正好面朝著他。
他手一揚,披風罩住我周,曖昧的氣息驟然打在我的耳邊,如同人間最親的呢喃。
「本座救了你一命,合該先收點利息。」
利息?什麼利息?
我正嘆著這廝果然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下一刻已被他抱了個滿懷,麻麻的吻隨之落下。
指甲狠狠摳進手心,我只得默默寬自己,就當是被狗咬了。
在命面前,貞潔算什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僵著子,被迫仰躺在馬背上,下的馬兒躁不安地踏著蹄子,輕微的顛簸中,他的手臂箍著我的腰,幾乎要將我勒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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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我頭暈目眩,口干舌燥,開始輕輕推搡著他。
「梅修白,你夠了沒有?!
「嘶——梅修白,你屬狗的嗎?
「梅修白,你給我停下,快停下!」
…………
他慢慢直起子,順帶也將我撈起,語氣頗有憾,「澹臺大人也忒小氣了些,今日便只能先罷了,不過咱們來日方長——」
我無力地趴在他懷里,穩住氣息后,咬牙蹦出字來,「你既然知道我是人,為何不去告發,非得平白給自己留下一個敵人?」
他著我的背替我順氣,一點點攏好我服,「宦勢大,絕非好事,皇帝需要的是聽話的狗,而不是覬覦他的狼。如果狗太了,那狗會容易被養大野心,反撲主子,但太多了,狗又會打起來,沒人替他做事,所以他扶持起宦一派,還要找一個能與之相抗衡的人,平衡各方勢力,來保證他皇權的威懾,這個敵人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那你為什麼會選我?」我心中已大概有了猜測。
「你猜。」他不答反問。
我不假思索地低聲道:「因為我們既是異類,又是同類。」
「聰明啊——」他掌大笑,贊賞之溢于言表,「不愧是你,澹臺毓,本座可真是越發喜歡你了。」
我們同樣并非真正的男人,一個人、一個太監,本該卑微如塵,生如牛馬,一輩子活在男人的蔭庇下,卻都在朝堂上舞權弄勢,凌駕于萬人之上。
牝司晨,奴才當道,我們皆是世俗眼中的異類。
他愉悅地瞇起眼睛,手里把玩著我的頭發,「本座想知道,你究竟能走多遠,爬多高,卻沒想到你大大出乎意料,可惜啊,這選男人的眼著實稀爛。」
關你何事?!
遠有一黑人飛奔而來,落地即跪,「爺,都已經清理干凈了,尸也放好了,保管萬無一失。」
那人抬起頭來,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忍不住小聲嘀咕:「澹臺大人,還真是個人啊。」
聞言,我一僵。
「十一,你皮了不是?」梅修白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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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連忙飛離開,遠遠喊道:「爺,屬下擔心還有些疏,這就去再查看一番。」
沉郁的心被這一打岔,我腦子有些放空,一個久久在心中的疑突然冒了出來。
我凝重道:「那封信……是你給我的。」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親了親我的角,笑得快活極了,「本座可是特意挑了那麼個時機送過去,真真的雪中送炭,免得你被他三言兩語便哄得回心轉意,與他和好如初。如今看來,效果還不錯。」
我忍無可忍地拍掉他不規矩的手,什麼雪中送炭,分明是火上澆油。
是了,薛燁那般謹慎,除了錦衛,還有誰能探查到如此皇室辛。
梅修白拉了拉韁繩,馬兒又噠噠地跑了起來。
一路再無話,靜得只能聽見耳邊拂過的風聲。
我抬眼著這黃沙漫天,心頭一片茫然,仿若漂泊無依的萍草,不知何是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