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婉地表示想讓香蕓來。
「你我夫妻恩,娘子不必怯。」他近我耳邊低笑道,「哪里我沒看過?」
我又是一陣臉紅耳熱,扭過頭去。
…………
他回書房理公務去了。
過了一會,香蕓端著藥進來了。
我攪著湯勺,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故作無意地問道:「你可知,我上的蠱毒是怎麼回事?」
「還不是那賤男人害的。」一說起這個,立馬變得面目扭曲起來,憤憤不平道,「小姐你掏心掏肺待他,可他倒好,不僅和旁的人糾纏不清,又為了那個人轉手把你賣了去換天大的好。這種賤人,就該千刀萬剮,死了下十八層地獄,上刀山火海,下輩子投畜牲道……」
我見口若懸河,罵得滔滔不絕,一時也不好打斷。
原來梅修白沒有騙我,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沒想到我竟會眼瞎得如此厲害,看上這樣一種男人。
真是晦氣!
藥勁上來,我漸漸有些困了,伴隨著香蕓連綿不絕的怒罵聲,我沉沉睡去。
*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外間有人在說話。
是那位孫老。
「督主,恕老朽愚見,這蠱毒怕是失憶的罪魁禍首,當日你們二人墜崖,九死一生,蠱蟲本在心口,大概是它察覺到死亡將至,到驚嚇后,逃竄到了腦中,這才導致失憶。眼下,唯有去了這蠱毒,才能使恢復記憶。」
「倘若不去呢?」他冷聲道。
「倘若不去,那也只有一年半載的壽命可活,蠱毒的解藥需要以母蠱為藥引,沒有藥引,老朽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便沒有其他解法嗎?」
孫老回他:「還有一法,但極其兇險,一不小心會要了人命。」
「您但說無妨。」
「我這兒有一金蟬蠱,乃昔年苗疆巫醫念我救命之恩所贈,可破任意蠱毒,但需以活人為寄,日夜以供養,待蠱蟲后,便可取出救人。」
「這兇險在何?」他追問道。
「其一,金蟬蠱在長時,會逐漸生出心智,與活人爭奪軀,期間人會痛苦萬分,若意志不堅,便會被它取而代之,但人死蠱亦亡;其二,這蠱,需要種在心口,要剜開膛,用將其引和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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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立馬笑道:「那便勞煩先生借蠱一用了。」
「好說,督主先找個自愿的人來……」
他打斷道:「不必!種在本座上便可。」
「督主,這……不若先尋母蠱再說。」孫老極不贊同。
「不用!本座不想拿的命去賭,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危險,也不能讓承擔,一旦母蠱找不到,金蟬蠱又喂養不,豈非讓本座看去死?」
孫老唉聲嘆氣,「深不壽啊,你們年輕人的事,老朽也不便多言。」
「那便有勞先生了。」
我過珠簾,看見孫老從箱子里掏出了一只木盒。
「督主,請敞開襟,老朽需劃開您的心口,將蠱蟲種下去,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他依言照做,白玉似的膛出來,上面卻是縱橫錯的傷疤,新舊皆有。
我心下一驚。
原來他在宮里過得一點也不好,聽說有些太監心扭曲,喜歡折磨待弱小為樂。
他看起來這般斯文儒雅,必然在宮里吃了很多苦頭。
刀鋒劃開他的,殷紅的立時流出,金的蠱蟲慢慢爬進了那道傷口,轉眼便消失不見。
他痛苦地吐出一口來,臉蒼白,薄發紫,渾冷汗津津。
孫老急急忙忙地給他喂了藥。
原本我心中還有的三分疑慮,在看見眼前這一幕后,也盡數消散去了。
他眼里的意,不是演的。
他若對我有所圖謀,我一個將死且失憶之人,他有一千種、一萬種法子來達到目的,何必親喂養蠱蟲?
若非至親至之人,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
他果真是慘了我。
從此我可得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與他好好過日子才是。
待他們收拾齊整后,我才睡眼惺忪地走了出去,「夫君,你們在做什麼?」
孫老嚇了一跳,連忙閉不言了。
他坐在那里沒有起,笑得風輕云淡,「孫老替我把脈而已。」
我知道,他這是疼得無法作。
我走過去,替他了臉上的冷汗,忍住淚意道歉:「對不起,一直害你苦難。」
「我……」
「你不用騙我,我剛剛都瞧見了。」
「沒事的。」他低聲輕哄,「孫老醫高明,一切都會安然無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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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夫人不必擔心,有我在,定能保督主平安無虞。」孫老也在一旁幫腔。
他朝外喊了聲「香蕓」,聲勸道:「夜已深,娘子去睡吧,不必等我了,我還有些事要理。」
我雖猶豫不舍,但也知此刻我還是離去最好,將空間留給他和孫老。
他不想將狼狽展示于人前,眼下也沒有工夫來應付我,我在這里不僅什麼也幫不上,很可能還會幫倒忙。
香蕓將我扶了出去,我一步三回頭地向他,他始終笑得溫和煦。
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
澹臺毓去了溫泉泡湯。
梅修白低聲苦笑,「可真是江山易改,本難移啊,沒承想有朝一日,本座竟然還要使苦計來博取的憐惜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