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朕登基的第五年,朕有了讀心。
于是朕終于知道皇夫常年臥病的真相,知道貴卿常年爭寵背后的目的。
自然也知道這后宮三千男,于朕,無一人是真心。
一
朕名姬昭,大魏帝。
被立為皇太時,朕才十歲。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說是朕德不配位,比不上其他皇子,當立長立賢,母皇不該是偏寵男妃,冒昧立儲。
百所言不虛,父君家世并不顯赫,既不是貴卿也不是皇夫,但卻最得帝之心。
至于為什麼,朕也不知道。
朕只知道,在父君過世那天,母皇冒著天下大不違,立了朕為儲君。
那夜,母皇素來冷厲的面容,第一次有了兒家的弱和溫。
就看著朕,告訴朕,不要誤了與父君的期。
朕說好。
十三歲那年春,北燕來犯。
朕隨將軍出征,西北的風霜刀劍吹了四年,朕帶著十萬大軍凱旋,跪在朱雀大街的城門下,等著母皇點兵。
四年未見,母皇已經老了太多,將那沉重的權柄給了十七歲的朕。
那時候,偌大的帝京城,再無一人說朕德不配位。
大魏原先是男子為尊,但當年母皇橫刀立馬,生生在諸位皇子當中殺出一條路,坐上了九五之尊,踏平了男尊卑的世道,換了天下春秋。
江山更人,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命世家大族送王孫進宮,為的下之臣。
百當時不愿,但架不住君王之威,只能戰戰兢兢地送去諸多兒郎。
前朝男兒尚有熱,不了三夫四君的世道,宮中俊才一半自,一半瘋癲,有幾位因為家族命脈,只能同母皇虛與委蛇,相敬如賓。
但母皇在位數十載,早就削了這些傲骨,世家大族便也開始著手教男子之德,以備送后宮。
到朕這里,朕還未來得及發話,那些老臣生怕先前的彈劾讓朕記怪,趁早就將府上養的公子們送到宮中。
今個是什麼太傅家的嫡二子,明兒個是什麼將軍家的幺子,來來往往,都是俗,還甚是吵鬧。
后宮天烏煙瘴氣,朕走去花園逛上一圈,上就沒有干凈過。
不是被什麼正君潑了茶水,就是被誰打落了果盤,都想讓朕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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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就算了,朕還要笑著哄兩句,他們便借此同朕說些前朝的事,讓朕給他們家升加爵。
到了夜里就更不得了了,分明翻牌子的是朕,第二日腰酸前去上朝的還是朕。
若不是朕早年武功蓋世,真還不了這樣的折磨。
時日一長,朕便對此到厭煩。
敬事房的公公天來勸,「陛下,您已經三年沒留宿后宮了!太上皇像您這麼大,已經有兩位皇子了!」
一天來三次,若非他是母皇的親信,朕定要以禍朝政的名義斬了他。
朕沉半晌,只能退步道,「分明三月前還去了皇夫宮中小坐,你莫要非議朕。」
公公苦著一張臉,還想說什麼,朕卻已經擺了擺手。
他走后,朕意批閱奏折,再戰通宵。
看來看去,字里行間無大事,只覺著通篇寫著「皇嗣」二字。
這些大臣怎麼滿腦子都想著生孩子?
朕到十分厭煩。
二
思前想后,朕決定擺駕景仁宮。
梓恒是朕名義上的夫君,份顯赫,乃丞相嫡子。
按理來說,嫡子都是家族門楣,斷然不會被送進宮當男寵的。
可十七歲那年朕凱旋回京,沿街看了一眼,落在了書坊前的青公子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朕不是沒聽說過梓恒的名聲,也不是不知道丞相給予他的厚。
他進宮時,朕曾問過老丞相,愿不愿意。
帝后協政,只是青史不太雅正,但若論尊貴與權柄,皇夫之位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老丞相答應了朕的請愿,將梓恒送到了朕的景仁宮,位列后宮之首。
可惜,梓恒福薄,春風一夜后就起了熱,子一日不如一日。
便是朕有心與他歡好,也惶恐他累死在床上。
朕到景仁宮之時,梓恒正披著那件褪的青衫坐在窗影里,墨發如瀑,病容未愈,卻執著一柄狼毫,細細看著六宮賬冊。
容儀無雙,世不可及。
許是聽到靜,他偏過頭,就撞見了立在檻外的朕。
他眉眼微怔,像是想笑,下一刻卻驟然咳了起來。
「陛下……臣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朕擺擺手,但到底有些恨鐵不鋼地看了他一眼,只能轉而問道:「你子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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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神有愧,「想必前朝大臣又催促陛下子嗣一事了,都是臣無能……」
話還未說完,他又猛咳兩聲,整個人痛苦地蜷在床榻之間,大有命不久矣的趨勢。
朕哪還敢怪他無能,左右喝了兩杯茶,關懷了幾句,就決定離開。
梓恒艱難起就要送朕,朕自然得客氣一下,扶著他去榻間休息。
也是那麼一剎那,朕聽見了一句話。
「也不知道能裝到幾時。」
朕作一頓,狐疑地看了梓恒一眼,卻見他并未啟。
正當朕以為自己幻聽的時候,卻驀地從寂靜的宮室里,聽見了梓恒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