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朕統共來過坤寧宮三回，就再也不敢深夜來訪，惶恐第二日上不了朝。
朕不來坤寧宮，燕梁自己會來事，天去書房請朕。
闔宮眾人，誰不知道燕貴卿對陛下是一往深，恨不得日日纏著朕。
只可惜朕心有政務，死活不敢相見，倒是落花有意流水無了。
是矣，朕來到坤寧宮，很是有竹。
燕梁一見著朕，快步就迎了上來。
他上總有一種淡雅的花香，同他那秾麗的眉眼大不相同，眼下春漸深，他一襲單薄紅，越發襯得形修長纖瘦，單是沖朕彎著眉眼，都讓朕有些失神。
但也只是失神，卻未曾心。
朕不這樣妖艷的男子。
可燕將軍為朝堂肱骨，朕娶了他的兒子，就自然得好吃好喝好穿好言好語的供養著他。
但現下，瞧見他眉眼中的，朕心了幾分。
偌大的后宮中，想來只有他的心意是真了。
朕一走近，他還未說話，朕就聽見了他的心音。
果不其然。
「陛下如此英姿颯爽，如此賢明溫良，如此人中龍，我自然要讓陛下開心，我也理應心悅陛下。」
他肺腑腔里說遍了他心悅朕。
想來真心換真心，所以朕難得笑笑，「許久不來看你，你容越發艷麗了。」
見朕笑了，他心音一頓，有些狐疑，「怎麼回事？不是最煩我這樣纏著麼？今日怎麼這樣古怪？難不是換了口味。」
朕笑容一僵。
這是何意？
還未反應過來，燕梁便纏了上來，就要與朕白日宣。
但朕還聽見了另外一句。
「我不信這還拿不下你！趕給我甩袖離開，我后院的戲臺子都搭好了！」
「？」
朕輕輕推開他，攏了自己的衫。
朕不傻。
也就是說，燕梁知道朕最討厭什麼樣的男子，所以故意做出來，讓朕厭惡他？
見朕坐直了子，他一臉委屈，「陛下，難道是不喜歡臣麼？」
好家伙，還有兩幅面孔。
朕冷笑一聲，「喜歡得很，眼下天還早，你陪朕去書房理奏牘可好？」
燕梁的溫一寸一寸地僵了下來，在心里罵了朕五六回，最后別別扭扭地起，滿臉歡喜地道，「自然是臣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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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溫一直持續到進書房。
他『不慎』打翻朕的墨，走路故意跌在朕的懷中，手指止不住地在朕上。
心里面卻一直念叨著，快趕我回去！
朕就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自己作累了，知道今日朕脾氣甚好，不會降罪于他，只能借故乏累，要去人榻上睡會。
臨睡前，他心里還念叨著，「陛下今日是吃錯藥了嗎？不是只有對梓恒兄才有這樣的好脾氣嗎？回頭我得去景仁宮打聽打聽。」
珠簾幽幽，他閉眼假寐，念叨了半晌，心音才消了下去。
朕盯著奏牘看了半晌，卻是只字未眼。
若說梓恒的綠帽子讓朕震驚，那燕梁這表里不一的『真心』則更讓朕寒心。
原來這五年的真都是假意，如此又何必唱這一場戲。
他大可如梓恒一樣，借病索居，朕也不會他。
許是朕的目太沉重，得他睡不安穩，輾轉翻了個，半瞇半醒卻對上了朕的眼眸。
他目微怔，倒是斂了些許妖艷，一張俊俏面皮上竟顯出幾分沉靜。
「完了，不會是我的戲臺子被發現了吧？太上皇最討厭聽戲，后宮多年無人唱曲，若真是犯了忌諱，那我豈不是要死在這了？」
合著他心中只有戲臺子？
真行。
朕森然道，「回去吧，貴卿的鼾聲太吵了。」
燕梁素來在意形象，極其吹求疵，斷然不能接自己這樣行徑。
果不其然，他雙目微怔，臉上燒紅一片，很是震驚，卻還是溫馴地行禮告退。
乃至走到書房門口，他的心音還恍惚不敢相信，「鼾聲……鼾聲！我竟然在陛下面前打鼾！我竟然打鼾！我和那些莽夫一樣，竟然打鼾！我不干凈了！」
見他心神恍惚，朕才覺著好些。
該死的男人。
朕還治不了你。
五
誠然。
即便讓燕梁懷疑自己，也不能消解朕心頭的苦悶。
朕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比不上戲臺子？
實在可恨。
不過，燕梁喜歡唱戲，朕倒確實不知道。
母皇不聽戲，總覺著那玩意兒吵鬧，以至于后宮的戲園子都荒廢許久，余下的侍才們也都以為朕不聽戲，便也沒有修繕。
不過朕雖然去后宮，但也不至于連唱戲的靜都不清楚，只怕這其中不得有的梓恒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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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朕吃驚。
他幫燕梁藏著戲臺子，燕梁幫他藏著綠帽子。
兩人倒真是難兄難弟，全來禍害朕了。
朕搞不懂。
梓恒宮實為無奈，但燕梁宮完全是老將軍塞進來的，他既然不喜歡，又何必著頭皮進來。
將軍位高權重，自然也不需要將自家兒子送到宮中讓朕禍害。
朕雖然氣惱，但看在老將軍的面子上，也不能拿燕梁怎麼樣。
他有什麼錯？
他只是不喜歡朕罷了。
這后宮的人，對朕不過都是有利可圖，朕又能怪罪誰呢。
窗外一弦月，照了一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