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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他笑笑,依舊溫如故,輕喚了一聲。

「陛下,別來無恙。」

朕登基那年,只有十七歲。

年帝王,更是年將軍。

母皇同朕說,時驕縱慣了,如今大魏需要一位沉穩的君王。

這份沉穩落到朕的頭上,除卻喜怒不形于,更要做到無喜無怒。

朕學會了這些沉穩,卻沒有學會不去心

朕是有過心的。

一次是給了梓恒。

長街初見,驚鴻一瞥,念念不忘。

可朕卻不傻,梓恒不是弱不風,卻在東宮那年就一病不起。

那夜房花燭,朕其實并未,自然也從他的醉眼中,瞧見了抗拒。

當時朕想,來日方長,朕與他總能日久生的。

但他一病不起,所幸鎖上了這道砍。朕不敢再冒昧越過,只能駐足觀,同他做一對隔水夫妻。

這些夫妻誼,磋磨至今,似乎早就只剩下了敬重。

他離不開朕,朕也離不開他。

藤蘿相依,是為了天下安定。

但另一次心,是給了辭玉。

第一次瞧見辭玉,是朕微服私訪回宮的路上。

適逢春日,他就站在煊赫門下,一翩翩。

他不知道朕是新帝,只當朕是世家貴,同朕攀談了幾句天下經綸。

聊到投機,朕問他,緣何在煊赫門下徘徊。

他卻從袖中掏出來一封請愿書,同朕說,他前來投奔舅父,路過江南,便帶上了百姓請愿書,說是江南水患嚴重,吏雖然盡力,但并非能人,又畏懼新帝登基,所以不敢上奏。

他聽說新帝時常出煊赫門外出恤民,便想在這里運氣。

朕記得,他就站在春里,說得不急不緩,連一只蝴蝶落在他肩頭都未曾察覺。

是他輕咳一聲,喚醒了朕的神思。

朕回過神只覺著萬分愧,江南水患勢嚴峻,朕卻因為這年郎的相貌失神,實屬罪該萬死。

朕取走了那封請愿書,理了江南水患,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才又見到辭玉。

他是白舉子,今科進士,自有一腔壯志,必不會埋沒宮中。

朕到底存了些許私心,頂著帝王的威儀,想借著心,多賞他一些富貴。

朕問辭玉,想要什麼。

辭玉看見是朕,神卻未有錯愕,只是了然地笑笑,既不求富貴也不貪榮華,只愿能為天下蒼生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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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放了他離開。

第二次瞧見他,是在朕登基一年后的選秀大典上。

他那便宜的舅父正是朕的吏部尚書,家中無兒郎,又想討好朕,便將他的外甥送到大典上來了。

當時朕準備將他遣回,可蘇公公說,六部尚書都送了公子進宮,要麼一個不收,要麼一個不落。

朕沒有選擇,只能點頭,讓他進宮做了正卿。

宮那年,年歲二十,正是弱冠之年,尚有宏志未酬,卻同一眾兒郎困在深宮之中,實在可惜。

朕以為他會怨朕,他宮多日,也不敢相見。

可實際不然。

每次朕瞧見他,他總是神淡然,靜坐在諸位男子當中,雖不比旁人致華麗,但卻清爽得,總是不爭不搶,溫地瞧著朕。

后來朕按捺不住,也便常去他的宮闈,與他談天論地,品讀詩書。

朕喜歡同他說話,不是因為他安靜,而是因為他干凈。

辭玉無怒無嗔,好像如今困在方寸,也不足惱怒。

他的澄澈,自然也在十七八的歲月里,同他放肆過,也濫寵過。

朕這一生,只寵過辭玉一人。

到深,朕問過辭玉,可曾怨過朕。

怨朕,讓他舍棄前程,落深宮,為朕的濫紅塵。

那時朕十九,他在紅帳間,吻上朕時征戰沙場留下的疤痕。

聲音鄭重而又溫,只對朕說了八個字。

「人世相逢,已然萬幸。」

可惜,這樣溫影卻也只有一年。

饒是朕不想讓辭玉為眾矢之的,可朕的心意,還是攪了這后宮的平衡。

前朝上書的折子一摞加一摞,說讓朕雨均沾,不可偏寵偏信。

后宮爭風吃醋的事也層出不窮,若非梓恒坐鎮,想必大打出手也是常事。

朕不是沒見過母皇的后宮,對這些事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在這宮中只有利弊,而從無公平。

可這把火,還是燒到了辭玉上。

那年冬,蝴蝶都死了。

朕問辭玉,沈側君之死,是不是他所為。

他跪在勤政殿里,一言不發,似乎是默認,又似乎是知道朕在權衡利弊。

沈側君是沈將軍之子,為人潑辣刁蠻,在后宮樹敵頗多,手段也頗為殘忍。

刻薄來說,他死了,是眾所歸。

辭玉微微低頭,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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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

他的臉龐埋在影里,「是臣知道了沈側君要給陸貴君投毒,所以將計就計,殺了沈側君。」

大雪境,勤政殿里只有銀碳微裂之聲,像極了朕與辭玉。

沉默中,朕說,「這些事,本不該你管。」

那日,是朕第一次同辭玉說狠話,也是辭玉第一次撕碎溫,質問朕。

「那誰來管?」他抬頭,「后宮死了那麼多人,陛下可曾管過?天下百姓的命是命,后宮兒郎的命便不是了嗎?沈側君殺了多人?陛下仗著沈將軍勞苦功高,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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