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朕的苦心,都你攪了!”
陸時卿連忙起拱手:“是臣的不是。當日六殿下與臣在丹門巧遇,見臣閑著無事,便邀臣同往。臣未多想,豈料……”
“豈料你竟搶了六郎的風頭!眼下朕的六郎留不住賜嫻,你說說,該如何贖這罪?”
陸時卿早知會這樣。老皇帝與他“推心置腹”嘮了半晌,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這最后一句來的。
如他識趣,這時候就該說一句:臣愿替陛下分憂,娶縣主為妻,助陛下將元家牢牢在手中。
但他不想識趣。
只是如此狀下,也不可能對圣人直言“不娶”。
他思量了下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您若要臣娶縣主為妻,臣自然不敢不從。可依臣看,此事不可之過急。不論是您賜婚,或臣請說親,最終到底得看滇南王意思。姚州與長安遠隔千里,實有不便,莫不如等歲末,滇南王與王妃照制進京時再作打算。陛下既已有妙計令縣主回城,應也不急一時。”
他說完這些冠冕堂皇的,又道:“您此刻心中必然怨臣,臣也不怕說來給您笑話,臣不喜縣主,實是因此克臣。臣與數次相,無一回不狼狽,今次還掛了彩。臣怕迎了這尊大佛進門,過不了多久,您就再聽不見臣在您跟前耍皮子了。”
徽寧帝起先一臉嚴肅,聽到后來放聲大笑:“罷了!你是朕的臣子,也非兒子,這婚姻大事,朕不好你太過。但你也得有個準備,免得哪日朕一不高興將你賣給元家,你還一口氣緩不上來。”
陸時卿頷首應是,將帝王哄妥帖了,才懇切道:“陛下,臣昨日查案,一宿未眠,元將軍這一鞭子也著實厲害,您可否容臣告假一日?”
徽寧帝點點頭,代了幾句案子的事,令他回去好生歇息。
陸時卿上了宮外的馬車卻并未安歇,將手上紗布一層層拆去了,喚來趙述吩咐:“想個法子將這傷口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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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述進到馬車里邊,看了眼他目驚心的手背,不由一駭:“郎君這傷如何來的?”
“別廢話,我趕時辰。”
他連忙點頭:“法子是有,就是……疼了點,也臟了點,您確定要使?”
“你盡管辦就是。”
……
陸時卿的馬車疾馳出丹門的一刻,含涼殿的宮道上,一名宮婢碎步而過,與候在盡的韶和公主鄭筠低聲道:“貴主,打聽著了,瀾滄縣主回姚州,圣人不肯放行,派人……”
鄭筠聽完,淡淡問:“陸侍郎呢?”
“陸侍郎稱病告假,今日怕不會來含涼殿教十三殿下念書了。”
苦笑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宮婢退,又被喚住:“等等。派兩個探子去永興坊附近轉轉,如陸侍郎出府,盯去向,回報給我。”
……
陸時卿回府后,遮掩了手背傷口,將一名仆役招來房中,問:“消息。”
這名曹暗的人答:“元將軍未歸,圣人的人馬已去往郊野待命。郎君準備趕過去?”
他搖搖頭:“來不及,也沒必要。但我得去元府一趟,等元世琛回,代他幾句。”
“郎君可是擔心,瀾滄縣主自山匪行跡中猜到事原委,一生氣便與圣人撕破臉皮?”
“倒不至如此魯莽。我是怕元世琛得知真相后,一時沖鬧去宮中。”
曹暗點點頭,問:“您還是從道走?”
陸時卿“嗯”了聲,捎上面,臨走前一指府門方向:“門口那兩個來盯梢的,給人家送碗茶水去,道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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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驚,也不敢詢問是誰派來的探子,忙應是。
陸時卿移開暗門,彎準備下道,突然一頓,回頭嚴肅道:“等等,換送酸梅湯吧。”
曹暗微微一愣,下意識問:“為何?”
就在他以為自己多了,郎君不會答時,卻見對面人皺了皺眉頭,道:“因為實在太難喝了。”
難喝的東西,合該與人分。
第18章 舍得
元賜嫻確是天未亮就上了南下的馬車。
昨夜元鈺回府后,一句話不說就要趕去姚州。起先一頭霧水,是被他拖上了馬車,像犯人似的押送走,后來靜心想想,方才明白過來。
阿兄突然如此,想必是聽陸時卿說了什麼。雖不知,卻也大致猜到幾分。
長安波詭云譎,留在這里,固然能替阿兄行事把關,盯牢徽寧帝與六皇子,也有機會到陸時卿或十三皇子跟前博博好,卻難免存在風險。倘使有朝一日,朝廷與滇南撕破臉皮,徽寧帝必將拿掣肘父親。阿兄已賠在了京城,再搭進去,便是給元家更添艱難。
想到這里,到底不再掙扎了。去留各有利弊,本難取舍,但既然阿兄作了抉擇,又拗不過他,順勢而為也非不可。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將夢境容講給兄長聽,告誡他接下來如何作為,然后回到姚州,與父親分析朝中形勢,他醒悟圣人對元家的態度,再與他商議自保的策略。
至于陸時卿這座靠山,也沒打算放棄。對來說,長安是易進不易出的地方,如能順利離開,便也可再度回返。
打定了主意,待出了城,到了一僻靜無人的山道,就將一路護送的元鈺喊進馬車來,又把兩名婢與跟在兩側的一隊隨從斥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