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舟反駁我。
我將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剜了他一眼。
陸扶舟連忙認輸:「我錯了娘子。」
「有話快說。」我懶得同他廢話。
「你可認得畫像上的人?」他問我。
「不認得。」
陸扶舟抿笑道:「這些是浮宮曾經最低層級的殺手,浮宮傾滅后,他們以為能夠擺浮宮的控制,回歸正常生活。不料,還是死在浮宮的人手里。」
「你懷疑我?」我眉梢微抬。
「在查明真相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陸扶舟一頓,「但我來,是怕你就是他們下一個目標。」
我眼睫微:「你都說了,那些都是最低層級的殺手,不是我。」
「殤水,你是藏得很好,我找了六年才找到你。可我如今能找到,浮宮的人也能。」
殤水……
是我失憶時陸扶舟替我起的名字。
「別再提那個名字!」一個殺手被自己要刺殺的人耍得團團轉,還結夫妻,傳到江湖上,當真算得上是殺手界的恥辱。
「那我該你什麼?我想你更不會喜歡閔清這個名字。」陸扶舟睨著我,似要將我看穿。
溫俞買的話本子上說道,大理寺卿陸扶舟有著一雙能看破所有謊言的眼睛。
「你跟他們都一樣,本不想過著充滿殺戮、滿手鮮的日子。」
「可我早已經是了,醉花散是我配制的,那些人命自然也都會算到我的頭上。」
「殤水,」陸扶舟輕嘆了一聲,「你本不是無之人,你失憶時對所有人都心懷善意,如今更是濟世救人……」
「你本不了解我。」我打斷他的話。
「我了解。」陸扶舟反駁我,「沒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妻子。從你恢復記憶到現在,你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殺我,可你沒有。」
「殤水,你應該也清楚當初逃離浮宮的殺手人數之多,這幾個不過是預兆。我沒有求你救他們,我只求你救救你自己。」
我出被褥里的刀,將陸扶舟手腳的繩索割斷。
「我并不認識浮宮的每一個殺手,莫能助。」
余瞄到陸扶舟手向我腰間的平安符,我頓時明白了他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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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做什麼?」我揪住他的耳朵,嚇得他渾一。
「啊……輕點,輕點……」陸扶舟從腰后拿出一個桃的姻緣符,「見你這個平安符臟了,想替你換一個罷了。」
半晌,他又拿出了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姻緣符。
「從京外的寺里求的,我還拿著繞著寺走了一圈,大師說了,會更靈驗的。」他將兩個符捧起給我,許是因為痛,眼里帶著點點淚。
我瞥了那對姻緣符一眼,松開了手。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不過他,那玉除非你心甘愿,不然我是絕不會你。」他捂著耳朵,一副委屈的神。
「你不是也不信神佛?」我自然不會信他的話,手卻將那對姻緣符拿了過來。
「找了你這麼多年都毫無音訊,我自然什麼法子都要試一遍。」陸扶舟拿走其中一個姻緣符,將我手指彎曲,好將另一個在手里。
「還大理寺卿,自天資過人,連姻緣符是給未婚之人都不知道。」從前陸扶舟便是這樣,失憶的時候,我曾許多次對他的話產生懷疑,偏生他總能將我糊弄過去。
真真假假,真假難辨。
「那你這是承認我們已經婚了?」陸扶舟湊過來,暖風將耳旁的碎發吹。
我將他按回床:「傷口才止住,若是裂開我可不會救你。當然,若是你想下山通風報信,我便🈹放干你的,將你吊在崖上風干。」
我放著狠話,心希能封住陸扶舟這張聒噪的。
誰知這廝臉上毫無懼,反倒一臉春心漾地拍了拍側的位置,說道:「既怕我跑了,為何不親自看守?喏,這里還有位置。」
我實在沒想到陸扶舟這些年來皮子功夫竟越發見長。
「當年為夫妻本就是你騙了我,既無明正娶也無兩相悅,自然是不作數的。你是當朝長公主之子,當今皇上表親,又是貴為百姓戴的大理寺卿,與我這樣的人攀上關系有什麼好?」我問他。
「沒好。」他應得很快,讓我頓時松了口氣。
「因為我你。」后半句卻如重石落在心口,敲得我一顆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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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我心知自己與他之間所隔的鴻,也心知他心系百姓,與我這種誕生于黑暗的人是永遠不能被世人認可的。
而我也不愿自己的過去面臨著再次被公之于眾的風險。
「陸扶舟……」我嘆道,抬眼時陸扶舟已經合上了眼。
他臉上褪盡,按理,他早應臥床休養,卻撐著與我說了這麼多話。
我將他翻了個,換下藥。
那幾張死者的畫像就靜靜放在桌上,我又將其仔細看了看,確定他們并未在我記憶中出現過。
其實陸扶舟說得不錯,我與他們一樣,都是想回歸平靜生活的殺手,但按宮主的格,一切叛徒都將不得善終。
如果不將兇手揪出,或許在某一天,我也會為下一個。
可隨陸扶舟回京,無疑是將自己暴在兇手視線里……
我看著陸扶舟的病容,陷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