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早上,陸扶舟難得「忘了」來找我。
我拿上藥,去書房里找他。
還未走到門邊,便已經聽到了里頭的爭吵聲: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六年前自己買兇殺自己,六年后為了與相認又自🩸,你這子什麼狀況難道心里不清楚嗎?」
「我自有分寸。」
「分寸?如今浮宮的殺手都潛宮了,何來分寸?」
「那只是個別狀況,案子我已有頭緒。」
「既已有頭緒,為何遲遲不手?我看你分明是見了就失了理智!扶舟,你要娶誰本宮可以不管,但這樣危險的份絕對不可以!」
「我與殤水早在六年前就已結為夫妻,娘親的反對未免有些太遲了。」
「你喚什麼?」長公主的聲音在聽到我名字的那一刻頓時化作驚訝。
「殤水?」又問道,「安國公嫡,何殤水?」
在門外的我不由得也隨之一驚,我一直以為「殤水」這個名字只是陸扶舟隨口替我起的,難道這個名字竟另有深意?
「是。」陸扶舟應得十分爽快,「何府被滿門抄斬那日,府上起火,何府一家四十六口無一生還。當時的推斷是,安國公謀反被揭發,不甘死在朝廷手中,于是放火自盡。可最后只找到了四十五尸💀,獨獨了。
「從那時起,我就堅信沒死。」
「你糊涂啊!」長公主喝道,「本宮與你爹自然知道你心悅何氏嫡,當年才替你定的親。可安國公犯的是謀反之罪,你當真要為了去皇上的逆鱗?」
「殤水救了瑤影,還是皇上親自帶著瑤影去向殤水求的藥。皇上心善仁厚,絕不會恩將仇報。
「更何況,當初安國公謀反一案,本就另有。如要查清楚,就要先查清浮宮。殤水上有上炔的玉,是唯一的突破口。」陸扶舟一字一句地說著,條理清晰,聽不出半點緒波。
所以我于他究竟算什麼?
是共患難的妻子?還是年鐘的青梅?又或是……只是他破案千萬縷線索中的一環……
我拿著藥走了,假裝從未來過。
沒過多久陸扶舟就來了,臉上半點發怒過的痕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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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怎地沒準時來,不是說藥不按時吃會好得慢些嗎?」還是一如既往地油舌。
「我聽說長公主來了,所以就沒去叨擾。」
陸扶舟眸中的笑意凝住片刻,隨后又迅速恢復如常:「娘親來問我們何時補辦婚宴,好讓人去準備罷了。」
「哦?」我佯裝驚訝,「聽聞長公主向來眼高于頂,又怎麼看得上我?」
陸扶舟眉心蹙起:「傳言不可盡信。我爹出寒門,當初這門親事可是我娘自己向先帝求的。再說,與你做夫妻的人是我,我看得上,我喜歡,便可。」
「還是說……你看不上我,覺得我這份是累贅?」他又問道,這是讓我說不上話了。
「我并無此意。」我將熱好的藥端給他,「趕喝藥,不然一會兒又要涼了。」
「我就知道娘子是關心我的。」他笑著,捧起碗一飲而盡。
我垂眸掩下萬千思緒:「今日我不想隨你一起回大理寺探案了,昨夜沒睡好,想補眠。」
陸扶舟愣住片刻:「當真?」
「嗯。」我點了點頭,「上次配給你的補氣丸也快用完了,我順便再配些。」
昨日我讓仆人去買過藥材,陸扶舟臉上的懷疑消散,點了點頭:「我如今子尚好,補藥的事不急,你也不必過于勞。」
「子尚好?」我挑了下眉梢,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他的傷口。
「嘶——」陸扶舟頓時面目扭曲,「我錯了……我錯了……」
「都這麼久了傷口還未完全愈合,你底子本就比旁人差些,這六年又沒好好調養,加上又了箭傷,這些虧空需好好將養著才能補回來。」我教訓道。
「當初是誰一聲不吭地走了,害得我獨守空房六年,若這六年你陪在我邊,說不定早就兒繞膝……」話還沒說完,我就被揪住了耳朵。
「哎……」陸扶舟求饒,「我去辦案了……」
我這才緩緩松開:「早點回來喝藥。」
陸扶舟著發紅的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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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漸漸遠去的人影,合上了門。
11.
我一口氣做了很多補藥,等到做完才發現天已暗。
若是平常,陸扶舟早已回府。
可今日,卻仍不見他回來的蹤影。
我讓人去大理寺看看,結果卻聽到陸扶舟今日從未去過大理寺的消息。
我焦急地回到房中,打算換服去外面找他,卻發現擺放好補藥的桌上多了一枚桃的姻緣符。
而我的那枚正安安穩穩地掛在腰間,很明顯案上這枚是陸扶舟的。
我手中的姻緣符,眸定在了另一邊的平安符上。
我趕到寺廟時夜幕已完全落下,寺廟坐落在城郊,平日香火旺盛,因著到了夜晚,顯得有些荒涼。
寺門閉,燭火味鉆鼻尖。
我頓時心中一震,急忙將解毒丹含在舌下。
這并不是尋常寺廟的燭火香氣,而是混了迷魂散的。
中了迷魂散的人往往會神志不清,是殺手對付棘手的目標時很好的工。
看來上炔早已控制了整座寺廟,怪不得這座寺廟會在短時間香火旺盛,讓京中貴人不顧辛苦也要上山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