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腦子搭錯線了。
正要下車,繼母楊慧倫打電話來,回家吃中飯。
驅車繞進市檔案局家屬院,梧桐樹遮天蔽日。中間夾雜一株橄欖,宋冉回頭多看了眼。最近雨水充足,那橄欖樹長得枝繁葉茂,亮水。不像東國的橄欖樹林,塵土撲撲,無打采。
把車停在筒子樓前的大空地上,才上三樓走廊就聽見楊慧倫數落宋央:“都什麼時候了,六月底了。畢業證書都發了,你還沒找到工作。之前就你多上點心,只曉得談。”
宋央頂:“我哪兒沒找啊,沒找著好的嘛。”
“李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單位不就蠻好?”
宋央嘟噥:“好什麼呀?累死累活,一個月就兩千五。我才不干。”
“我看你是眼高手低,讀個三本出來還想清閑?你姐名牌大學的,剛畢業那時候不也就三千,天天加班出差也沒見跟你這麼氣。一個爸生的,你怎麼就不學著點兒好?”
宋央說:“我看是媽這邊的基因出了問題。”
啪。
楊慧倫一掃帚打在宋央屁上。
宋冉走進屋,宋央跑上來躲后:“姐!又待兒!”
“冉冉回來了?”楊慧倫臉上堆笑,看向宋央目驟然變兇,“你趕給我找工作了搬出去,一天到黑地逗我發火,我看著就煩。”
宋央說:“我搬哪兒去?姐姐的媽有房子給,我媽又沒有。”
宋冉回頭輕瞪一眼。坐在小沙發上看報紙的爸爸宋致誠也看過來。
宋央知道玩笑開過了,趕上去抱住楊慧倫的手臂搖晃。楊慧倫不搭理,去廚房端菜,宋央黏著跟進去討饒。
狹小的客廳里只剩下父倆。
宋致誠招呼大兒坐下,說他最近關注了《戰前?東國記》,很喜歡。對宋冉來說,這是很高的評價。父親一向搜集報紙雜志,專挑宋冉編寫的報道,一句一句地找病,研究文法,補充資料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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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他沒給兒揪病,只是就其中幾個小故事講了東國的一些文化背景和歷史問題。
楊慧倫正布置餐桌,父倆的談話聽不懂,但想宋央跟著學點兒,轉頭一看,宋央在灶臺前吃胗。楊慧倫嘆了口氣,進了廚房。
宋致誠瞟了眼現任老婆離開的方向,低聲問:“你媽怎麼說?”
他問的是親媽。
宋冉:“說以后別去東國了。”
宋致誠沒說話了。
宋冉知道他把視作驕傲,多也想向他那高高在上的前妻證明,他一手養大的兒很優秀。但宋冉覺得,在母親那種見慣了大世面的人眼里,這種小城水平算不得什麼。
“今年暑假還去不去帝城?”
“去的。請好假了。”讀書那會兒,宋冉每年寒暑假都去帝城陪媽媽。工作后也照常請年假。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要去見一個暢銷書策劃人。
楊慧倫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宋冉吃的。但熬夜累著了,胃口不太好,又不忍浪費好意,強撐著吃了些。
一頓飯吃得昏昏睡時,楊慧倫一句話清醒了個激靈:“冉冉是不是該談男朋友了?”
宋冉還沒說話,宋央替擋了:“媽呀,姐才多大你就催?”
“你這丫頭初中就談還好意思開口!”楊慧倫瞪一眼,又緩和語氣,“再說我就提醒一下,怕冉冉只顧工作,一年一年就忘了這事兒。對了冉冉,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宋冉被問住了,答不上來。
長這麼大,一次也沒談過。經歷是一張蒼白的紙。
長得不丑,還相當清麗秀氣,自帶書卷氣質。讀書時就喜歡寫文章。校報、廣播站都有的署名。尤其寫得一手好字,班上的黑板報,學校的公告墻,給寫得賞心悅目。讀書時有男生暗過,但無知無覺,平日也比較安靜沉默,大概給人一種疏離清冷的氣質。
有次同學聚會,大家說是冰山才。宋冉驚訝極了,一來不覺自己冰冷,二來不覺自己才。不過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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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遲遲不來的……
驀地想起那個人,心中不免一刺: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楊慧倫嘆:“你們倆啊,一個太清凈,一個太折騰,都不省心。”就希央央能跟那不的男友分手才好。
宋冉吃完飯后在宋央房里午睡,家人都知道累,輕手輕腳沒打擾。只有窗外的知了鳴,和附近孩子們打彈珠玩鬧的聲響。
一覺睡到晚上八點,爸媽出去納涼了。飯菜拿網罩罩著。宋央出去約會了,吃剩的碗筷扔在桌上。
宋冉獨自吃完飯,把宋央留下的碗筷一道收拾干凈后,給親媽冉雨微發了條短信,說月底出發。
六月三十號那天,宋冉去帝城。
梁城再降暴雨,城外長江水位不斷上漲,城多出現澇,通幾乎癱瘓。趕到機場時一的雨水,遲到了一個小時。但沒錯過飛機,航班延誤了。
機場里滿滯留的旅客,地板上水漬到淌。椅子供不應求,大批旅客拖著行李坐在地上,混程度跟春節時期的火車站有一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