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回老家,我第一件事兒是掏出手機打開證券APP,對我哥說,哥,看看我這幾天的戰績,怎麼樣?還行吧。
我哥說,我也還行,你這利潤率百分之三十幾,我比你還高幾個點,百分之四十,就是我本金沒你多。
我說,你投了多?
他說,十五萬。
我說,你膽子太小了,加點加點,撐死膽大的,死膽小的。
他說,也是。那,咱們要持過節嗎?
我說,持啊,干嘛不持?開年鐵定還有一波,中國人的傳統就是開門紅。
然后我倆對視一眼,發出了宇宙即將由我主宰的狂笑。
整個春節,我都沉浸在我是神的喜悅中。
雖然我上次炒還是十幾年前的事,雖然那次我被套得很慘然后割出局,雖然我誓言此后都不再票。可是,那不都是因為那時候的我太年輕,還沒有悟市的真諦嗎?真諦其實吧,它簡單的。就是不要這山著那山高,漲到你想要的點位,就堅決兌現,不貪心,就一定能贏。
這不,此前我就靠著這個指導思想,在基金場上百戰百勝。別人都想著掙百分之一百、兩百才出來,我掙十來個點就趕跑路。由此順利躲過了很多次……暴漲。
但我認為我的策略非常之英明,萬一后面潛伏著的是暴跌呢?所謂落袋為安,進了口袋里的錢才是自己的,對吧。
所以在炒時,我也延續了這種風格,每次賺十個點就跑,等跌的時候再來下一波。小跌小買,大跌大買,不跌不買。
我反復警省自己,神最起碼的修養,就是得有自己的風格,有鐵的紀律。不因而墮落,不因賺而不爽,很明顯,我,做到了。
嗯,像我這樣聰明又謹慎的人,上帝也休想再割我的韭菜,整個市場都是我的韭菜園子。
初七票開市。我懷著一顆冷靜又高傲的心,打開了我的基金和票帳戶。
像朝圣者打開了他的圣經。
臥槽,我的全國山河一片紅呢?怎麼全TM綠了?懷疑自己眼花,又看了一遍,確認了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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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喪是短暫的,我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主力在試探我。現在的形勢,跌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想想全球大放水,想想我們是惟一的經濟正增長國家,想想眼下又正在大力打炒房,想想四面八方的鈔票都正在也只能朝著我們的A市場洶涌……真真是此時不漲,更待何時?這時候出現莫名其妙的暴跌,那只有一個解釋:主力在挖坑,不堅定的人會被甩下車,只有堅定的人,才能在后面吃到。
這就是傳說中的黃金坑啊。想通了這點,我心里一陣激。再仔細看那綠,多麼,多麼妙,那就是蓬的長的希啊。
還想什麼呢,甩開膀子,干就完了。我點開銀證轉帳,把帳戶里所有的余額都嘩啦放了進來,然后滋滋地打開自選……客,好的啊,醫前途無限,前段有點高,趁跌趕加;比亞迪,已經賺了好幾十個點,好不容易跌了,還不得加點倉;的,這貨難得大跌,收點兒也不錯;茅臺,上次錯過了暴漲,這次你可跑不了了……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那些綠的韭菜苗迎風招展,越長越高,長了一棵又一棵金閃閃的招財樹。
然而,第二天打開帳戶,臥槽,怎麼還是綠的?再一看總額,不是吧,跌了整十萬。
肯定是主力繼續在挖坑,唉,補得早了點兒,哪兒去再找點子彈呢。我左思右想,去銀行把自己的定期存款取了出來。
營業員反復提醒我,還有倆月就到期了,要不要再放放?
我堅定地謝絕了的好意。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眼睛就盯著那麼點小利息的人,怎麼可能理解一個神的思維呢?
然然而,雙休后的第五天,意料中的反彈沒有來,還是綠油油一片,虧損額又多了好幾萬。
看來還是加早了……對了,不是還有倆親戚欠我錢嗎?趕去打電話要債,人家說手頭暫時沒有,得等四月。四月,黃花菜都涼了。還有別的路子想嗎,對了,娃的歲錢不還都在袋子里嗎?也有小兩萬呢。蚊子再小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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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完倉,盯了一會帳戶,還是跌跌不休,基金下面開始有人在懟天懟地罵經理,諾安的老蔡又了蔡狗,易方達的坤神了小小坤……
又翻到一篇文,說市場風格已經切換,從白馬抱團切換到了小票普漲,抱團的下跌才剛剛開始,要跑就趕的,后面會更慘烈。
啊啊啊,不會吧,我可是才加完白馬的倉啊。
心里有點不踏實了,又翻啊翻,終于翻到一篇看多抱團的。說資金肯定要回到優質上,大家不用慌,就是個短暫回調而已。能加倉的加倉,不能加倉就臥倒,靜待牛市到來就好了。牛市是肯定的,全世界都資金泛濫,不來市還能來哪里。
這番話簡直就是為我量定制的。我那顆忐忑的心,又揣回了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