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來再和你商量怎麼辦。”
一路上,看著鐵軌旁筆直的電線桿呼嘯著后退,張心起伏。難怪父親對他和王姨的相識經歷諱莫如深。張明白,只要他向法院提起訴訟,就意味著王秀珠從這場無效的婚姻里得不到任何產,將凈回到天津楊柳青鎮。這對于一個糊涂的年邁老人而言,是不是太殘忍了?可是父親在世時,一家人也對得起了。不是進這個家庭,怎麼能出坐小轎車?怎麼能有保姆照顧?怎麼能氣定神閑地侍花弄草?而對這個家庭并沒有付出過什麼。
張糾結一路,最終還是決定起訴。想到王秀珠并無子嗣,一個人回到天津未免凄涼,張和弟弟商議,每月付給一定的養老金。
2010年3月25日,張向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判決父親與繼母的婚姻關系無效,請求依法取消繼母王秀珠的繼承權。
因為勝券在握,張有了一歉意,決定回去看一下繼母。一進家門,他看見王秀珠正坐在臺上曬太,上披著父親生前常穿的灰大,那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凄涼晚景,讓張難免有一心酸。他問:“王姨,你和我爸爸在1965年離過一次婚?為什麼你們結婚又離婚?”王秀珠半晌才聽清,遲鈍地嘆了一聲:“你爸爸讀了很多書……多年了啊……”
是啊,半個世紀過去了,那時離婚是一件驚天地的大事,這是怎樣一段?張再追問下去,王秀珠卻已語無倫次。蒼老得說不出一句邏輯正常的話,只剩下悲切混濁的淚水。
幾天后,張到弟弟家做客,與弟弟、弟媳議論起繼母的事。弟媳提醒兄弟倆:“爸臨終時代我們要對得起王姨,我們都答應了。現在他尸骨未寒,我們卻剝奪的產繼承權,是不是有點兒過分?”張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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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什麼對一個村婦如此深義重?這背后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自己不能做出不孝不義的事。張決定再赴天津,搞清楚事實,決不讓父親在九泉之下難以瞑目。
6月初,張再次來到天津楊柳青鎮。
追尋真相
王秀珠的妹妹王佩娥,得知張是來追尋張宏馳人生軌跡的,不老淚縱橫。告訴張,張宏馳和姐姐王秀珠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在那個愚昧的年代,表親可以婚。1944年,兩人舉行了傳統結婚儀式,拜了天地。
同年,張宏馳考輔仁大學社會經濟系。為了支持他念書,王秀珠來到北京,在有錢人家中漿洗、被服,掙錢供張宏馳讀書。
年輕的,得如同驚濤駭浪。張宏馳在求學期間,喜歡上了漂亮的城里孩兒。而且,讀了書的他,知道了近親結婚是違背科學和倫理的。
1947年,王秀珠和王佩娥去大學看張宏馳。張宏馳本不愿意同學們知道他結了婚,見姐妹倆找來,暴跳如雷:“誰讓你們來的!”王秀珠只好拉著王佩娥快步離開。王佩娥至今還記得,那天為了去見姐夫,和姐姐穿的都是沒有一點兒補丁的、最好的花襯衫。們一來一回,徒步走了整整一天。天真地問:“為什麼姐夫不高興?”姐姐回答說:“讀書的時候是不準結婚的,他怕同學知道。”王佩娥信以為真,直到幾十年后才知道,當時的學堂并沒有這樣一條規定。在那個烈日炎炎的中午,王秀珠獨自咽下委屈,毫沒讓妹妹發現端倪……
1948年,張宏馳大學畢業。1955年,想到當初結婚只拜了天地,王秀珠的父母為了鞏固兩人的婚姻,著兩人到民政部門登記結婚。
20世紀60年代初,中國開始大面積鬧荒,北京也不例外。最殘酷的時候,走在路上吃饅頭都會被民哄搶。為了把糧食省下來給張宏馳吃,又不會被人發現去,王秀珠了個小布袋拴在腰間,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一半放在布袋里,晚上睡覺都攥在手心里,等著丈夫每周回來,讓他吃一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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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珠瘦得皮包骨頭,卻守著的布袋,一直把食留存下來。無數次暈在大堆要漿洗的被服前,清醒后又拴的布袋繼續干活……聽著王佩娥的講述張心里波濤洶涌。如果一個人能在自己的生存都到威脅的況下,把活下去的希留給另一半,那樣的是多麼不容置疑!
1961年,王秀珠告訴妹妹,自己沒有文化,怕將來被丈夫看不起,也在自學,還想在北京城找一份工作。幾經申請,街道辦事把王秀珠安排到一家工廠工作。為了更好地照顧丈夫和公婆,王秀珠毅然將公婆接到了北京。
而張宏馳卻在這時向上級申請到青海工作,夫妻兩人分居兩地。1962年的一天,王秀珠回到娘家,一進門就痛哭不止。告訴妹妹,張宏馳不但不回家,并且慫恿父母與分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