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時，才意識到，這段婚姻已經不能再靠卑微的討好和無私的付出去維系了。
可即便是回娘家，王秀珠還是來到張宏馳的父母家幫忙干農活。卑微地著他，拼命打磨自己，希與他比肩，和這個對寡的男人擁有天長地久的好。
1965年夏，王秀珠和王佩娥一起到青海去看張宏馳，發現他穿著時髦的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油可鑒。張宏馳仍然很不高興，提出兩人之間已沒有，并且近親結婚是違法的。王秀珠想了想，對王佩娥說：“他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不能拖累他。”就這樣，兩人平靜地在青海辦理了離婚手續。
王秀珠將一個人一生最好的年華都奉獻給了張宏馳，卻沒有一怨言。但王佩娥清楚地記得，姐姐回到娘家后，三天粒米未進，哭得天昏地暗。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被讀大學的丈夫拋棄了。姐姐在家待了兩個月，出去還要替丈夫解釋：“不是他品不好，是我們近親結婚，這是違法的……”
不久，王秀珠回到北京上班。因為年輕時洗被服浸了太多涼水，患了嚴重的風關節炎，關節大，雙不能彎曲。王佩娥去北京看姐姐，哭著幫姐姐按變形的雙，心里為姐姐不平：當年，為供張宏馳讀書，替人洗才落下了關節炎，難道姐姐一生的命運就是為了就和全張宏馳嗎？
1967年，張宏馳與張的媽媽馮華結婚。后來，張宏馳被調往北京任教。聽聞前夫結婚的消息，王秀珠終于在親友的撮合下，與一個離異退休職工結了婚。
趙亮拿來姨媽和姨夫的照片，張一看，驚呆了！照片上，王秀珠的丈夫，是深深刻在他年記憶中的那位陳叔！
隨著真相被一層一層揭開，張不淚水滂沱……
深義重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被爸爸稱為“鄉下親戚”的老陳，老陳常常給張家送糧送面。那時，張和張敢還小，但一見到陳叔，他們就知道，“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來了”。他上小學時，看到有小朋友穿軍裝，也想要一套。陳叔知道了，就將自己家半年的布票給了媽媽，媽媽用這些布票買布給張做了一軍裝。1977年父親赴英留學后，家中一時拮據，陳叔還曾送錢來。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像彩的真實生活中忽然閃過的黑白鏡頭，溫暖而令人心碎。張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年時記憶中那位陳叔，竟然是王秀珠的丈夫！他立刻打電話告訴弟弟：“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家里經常出現一個陳叔叔。他是王姨曾經的丈夫啊……”張敢在電話中得知了一切，沉默了許久，泣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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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文革”期間王秀珠聽說張宏馳了走資派，急得六神無主，對妹妹說：“張宏馳從小就沒有吃過一丁點兒苦，我怕他熬不住啊！他沒了工資，兩個孩子吃什麼？”為了不讓馮華尷尬，那同樣善良的丈夫老陳替去看張宏馳一家，每個星期都給張家送吃的。張宏馳赴英留學期間，王秀珠夫婦毅然表態：兩個孩子，他們寄錢來養。
當時王秀珠的工資是每個月18元。他們每個月寄給馮華6元，還有一些糧票、油票。而自己一件裳，卻是“新三年，舊三年，補補又三年”……
20世紀70年代末的一天，有學生送給張宏馳一罐麥，他舍不得喝，拿給王秀珠。看到家的枕頭上還打著補丁，張宏馳大約覺得刺眼，手拽過來給翻了個面，沒想到背面的補丁更多。張宏馳嘆了一聲：“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我這輩子唯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不知道還有沒有償還的機會。”王秀珠說：“等你有了出頭之日，就送我和老陳一對新枕頭。”
1990年，老陳因病去世。張宏馳前來為他送終。追悼會上，他老淚縱橫，送上親手寫下的挽聯：“手足篤幾度生死未曾離左右，肺腑言箴從來榮辱不計守炎涼”。
此時，張宏馳和王秀珠都已年過花甲，再多恩怨都已被歲月打磨平整。那之后，王秀珠回到天津老家安心頤養天年，與妹妹一家住在一起。
2001年初，趙亮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找王秀珠的。趙亮非常吃驚，誰會打電話給一個耳背的老人？見王秀珠在院子里曬太，趙亮便大聲：“大姨，你的電話！”70多歲的王秀珠巍巍地走進堂屋。電話的那一頭，是76歲的張宏馳。
王秀珠很快聽出是他，把電話捧在耳朵旁邊大笑著說：“你大聲點兒，我耳朵聽不見啦！”眼淚卻一瀉而下。兩人又哭又笑，很多話不斷地重復著，趙亮站在邊上，忍不住流下淚來。
張宏馳對王秀珠說，自己從一個老家朋友打聽到的電話。他的老伴在幾年前也去世了，兩個孩子都已家立業，他卻到了生活的孤苦。他說：“你到北京來吧，我們都是沒幾年景的人了，我們一起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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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人還有沒有下輩子呢？”王秀珠毫不猶豫地說：“好哇。”話一出口，哭得一塌糊涂。
2001年3月，張宏馳親自到楊柳青鎮接王秀珠，趙亮送姨媽進京。晚上，張宏馳在學校的餐館里請王秀珠和趙亮吃飯。因為王秀珠走路不方便，張宏馳怕摔倒，一直牽著的手。
趙亮每年都去一趟北京看姨媽。在最后的兩年里，兩人都有些糊涂了，但張宏馳有時會費力地俯過去吻，還像一樣笑……
張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得到的是這樣一個纏綿悱惻的故事。這個平凡的人貫穿了父親的整個生命歷程。如果連都沒有資格繼承產，這世上就再沒有人有資格了！他眼含熱淚回到北京，與弟弟商議：遞撤訴信。
2010年6月10日下午，張得到撤訴通知后，立刻回到父親家中看繼母。王秀珠還坐在臺上，像幾個月來沒有過一樣。靜靜地看著外面的世界，瞇著眼睛，仿佛快要睡著了。罩在上，有一種祥和的輝。
張淚如泉涌，蹲下，將臉輕輕放到王秀珠骨節已變形的大手上，喚了一聲：“媽媽……”王秀珠愣了一下，手挲他的頭發。張深地說：“不管您的思維是不是清晰，我都想告訴您，我去過您的老家，了解了您和我父親的過去。您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如果王秀珠聽得懂這些話，那麼一生的無私付出終于有了最有力量的幸福回報。假如張宏馳在天有靈，他一生未了的歉疚終于有了最好的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