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人錢還不對了?”
賀麗儀不知道怎麼解釋,媽的命格hold不住份的遽升,會凌駕,會忘形,這不是什麼好事兒。幸福被打破了,作沒了,再找一個這麼合適的老頭不容易。兒再孝順,也不敵一個好伴。
弟弟還是太年輕。
賀麗儀現在是上司,以上司的口吻命令弟弟不準泄機。賀小鵬在費解中答應下來。
賀小鵬在賀麗儀公司干得賣力。小伙子單純,也沒有什麼外心。
只是,有一天給繼父賀壽,賀小鵬先到的。他媽正在唏噓賀麗儀出手大方,給繼父買了個玉扳指,好幾千呢。賀小鵬覺得這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買不起大幾千的東西送給老人。
賀小鵬不服氣:“嘁,幾千塊錢在我姐手里算什麼呀。”
老太太來了勁兒:“一年能賺多兒錢?”
賀小鵬想起姐姐的叮囑,噤了聲。
“到底多兒錢?連我都不能說?”
賀小鵬給打了個折:“五六十萬吧,一年。”
“真的假的?!”老太太驚呆了。
“他們開銷也大的,養孩子一年也得十多萬呢。”賀小鵬有點后悔。
“他們房貸還清了,還能有什麼開銷?我跟老頭一個月才五千塊錢,過得不好得很嗎?”
賀小鵬知道跟他媽說不通,只能祈禱自己的失言不要捅出什麼婁子來。
5,
壽宴吃完,賀麗儀被媽喊住,問收。
“十來萬吧。”賀麗儀輕描淡寫。
老太太火了:“連我都瞞?!小鵬已經跟我說了!”
賀麗儀心里一垮,十分難堪:“怎麼了?”
“你怕我跟你要錢還是怎麼著?”
賀麗儀無言以對。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和小鵬拉扯大……”
賀麗儀打斷:“你什麼時候需要錢我沒給?”
老太太這才舒緩下來。腦袋歪著,好像還有很多話想說一時想不起來怎麼表達,又不想怯,可還不甘心,許多逞強堆積出一個傲慢的假姿勢。
賀麗儀回家之后,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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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系是最難搞的,特別是對于沒界線的人。只怕媽日后會生出來一堆幺蛾子,收拾都收拾不贏。
6,
果然不出所料,過了兩天,老兩口鬧開了。原因是老太太在家里說了三遍:“你看看你閨,你再看看我閨。”老太太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搞得老頭火冒三丈,跟大吵一架。老太太打電話給賀小鵬:“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退休干部嗎!”
前幾日還覺得老頭了不起到天上去呢。在們那旮旯,誰能拿到五千塊的退休金?誰能對沒收的二婚老太太這麼周到細心?現在不一樣,的份變了,也是有資本的人了,要把這個家庭構造改變一下。
不甘心再恩戴德,不甘心再低眉順眼,要求平起平坐。
然而老頭當初看上就是看上的溫良恭儉讓,老頭的彎兒也轉不過來。
兩人開始吵吵吵,老太太不就大:“我去跟我閨過!”
老頭說:“你去吧!”
老太太說:“牛什麼呀,還國家干部呢,哪點像干部。”
著重強調他是干部,心里是放大干部份量的,但表面上必須蔑視干部,貶低干部。
吵了一段時間,老太太認為必須要“拿拿”他的威風。又一次惡戰之后真跑賀麗儀家來了。
賀麗儀正準備去上班,媽沉著臉沖進來,進門就要求到公司謀份差事,打掃衛生都行。
賀麗儀心里清楚,哪里是想打掃衛生,一輩子沒站在別人頭上過,不過是想去顯擺“我是你們老總的媽”而已。
媽真是一時苦所以一世苦,前面的苦造就的貪婪和虛榮,把綁架得不風,不可能自我矯正。
賀麗儀無奈地勸道:“我讓你去打掃衛生別人笑話,我讓你做別的你又做不了,你到我那兒去給我添嗎?你現在要錢有錢要時間有時間,還有人對你真心實意地好,你好好過日子不行?”皮子磨破老太太才作罷。賀麗儀收拾好東西,撒謊要出差,死纏爛打把媽送回老頭家了。
8,
賀小鵬上賀麗儀家來認罪。賀麗儀正在看電視,電視里講一個拆遷戶殺👤的案子——一夜暴富的小伙子,完全不知道怎麼駕馭新生活。錢這種好東西來的太快,對文化底蘊跟不上的人來說是一場災難,他在一次吸毒后殺了一個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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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鵬謹小慎微地站在一邊兒,跟著看完了。
賀麗儀這才發話:“現在知道錯了?那怎麼挽救?”
“裝破產。”賀小鵬眼神兒竄。
“你捅的婁子,你自己去補。”
賀小鵬灰溜溜地跑掉。十幾天后賀麗儀接到母親的電話,拖著哭腔問:“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爭氣啊。”
賀麗儀說:“人的命,天注定。”
老太太的氣焰全沒了,可憐地嘆了一聲:“你別在外面說啊。傳出去了人家會看不起咱。”
“我知道。”
掛了電話,賀麗儀來弟弟,問他怎麼把母親大人哄過關的。弟弟說只靠一份假財務報表,母親大人頓時矮了半截,現在老兩口重歸于好。
老頭還跟他說呢,這老太太吧,教出來的孩子有出息,沒資金、沒后臺,全靠自己拼搏能在大城市立足,他心里是暗暗服氣的。現在老太太在家里買菜做飯抹地板,當老婆當得兢兢業業,老頭兒的覺好,又重新寵起來。
“媽不敢跟他說你破產了,一邊死撐一邊低聲下氣。”賀小鵬笑。
賀麗儀長吁口氣。幸福只去配得上它的人家里。可惜媽媽因為經歷了太多苦,一邊覺得誰都欠、一邊被一丁點好到痛哭流涕,跟命運抗爭了一輩子看似贏了,卻始終不知道自己格上留下了巨大問題,險些與幸福失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