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不聲,但祝星遙覺得他今天比以往沉默,都說音樂能讓人心生希,不知道江途喜不喜歡,看著他,忽然彎起眉眼笑了:“途哥,選一下嗎?”
第12章 等星星
嗓音輕悅耳,撓心撓肺。
一句途哥,讓江途的心跳停了又痙攣似的瘋狂跳。
祝星遙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江途生日好像是1月份的,確實比他們大一些,有時候黎西西也會開玩笑一句途哥,一聲也沒什麼吧?
江途有些狼狽地別開眼,嚨發,出幾個字:“別這麼我。”
祝星遙指指丁巷和黎西西,鼓了鼓臉,有點不高興:“為什麼?他們兩個都這麼。”
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你做什麼事,說什麼話,對我而言都是特殊的。
——江途在心里說。
他再次抬頭,沉默看著毫無所察卻肆意揮霍他的理智的,烏黑清澈的眼睛無辜地看他,半晌,他無奈說:“你至讓我聽一下,我才能選。”
祝星遙立即笑了,轉面向后桌,把一只耳機放在他的課本上,“這些都是我演奏會上刻錄下來的。”頓了頓,有些好奇,“你應該沒聽過我拉琴吧?”
江途沉默一秒:“聽過。”
“校園論壇上傳的那個嗎?”挑眉笑了,“我還以為你不爬校園論壇呢。”
江途沉默,沒回答。
他確實不看校園論壇,他說的聽過,也不是聽過論壇上傳的那個視頻,他忽然抬頭看,很冷靜地問:“你讓我選一下,是要我給個意見,還是我選什麼你那天晚上就表演什麼?”
祝星遙:“……”
這個問題問得太犀利了,之前是想緩和氣氛和讓他高興一些隨口說的,也沒有一定讓他確定一首。
黎西西和丁巷也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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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遙眨眨眼,小聲說:“你先聽聽?”
“嗯。”
他把耳機戴上。
課間時間沒多,他只聽了一首輕快的曲子,上課鈴聲就響了,祝星遙把隨聽塞給他,狡黠一笑:“你把耳機從領子里穿出來,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再把耳機戴起來,這麼捂著一邊耳朵寫字,老師就看不見啦。”小狐貍似的捂住右耳,教他怎麼上課開小差,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你下課聽也可以的。”
上文科課程的時候就經常這樣聽,江途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不聲地看一眼,把耳機從校服下擺穿過領口,戴在右耳上,拉鏈拉到頂端,掩住了創可和耳機,不仔細看確實看不出來,“好了。”
祝星遙愣了一下,又彎起眼睛:“途哥厲害。”
江途:“……”
這節課是歷史課,歷史老師憑本事把班里的男生催眠催倒了一大半,江途趴在桌上,背脊微弓,整個腦袋向下埋著,連丁巷都以為他被歷史老頭和大提琴曲催眠過去了。
江途兩邊耳朵都塞了耳機,重復了三遍赫G大調第一號。
他第一次見祝星遙拉大提琴是在初三暑假,江錦輝是喜歡賭,在舊廠區工作的工資他一分錢也沒用在家里,全都拿去賭了,賭債東家欠一點,西家欠一點,但數額都不算大,起碼咬咬牙辛苦一兩年,還是可以還上的。因為常年賭博的事早些年跟舒嫻就不好了,喝多了或者賭輸了錢不止口還會手,舒嫻格弱,錢被江錦輝拿走也能忍下來。
總抱希,以后荷西巷拆遷了,家里就好了。
現實呢?任何時候,賭鬼的心都不可以相信,八月底,陳毅帶著一群人和高利貸欠條去荷西巷追債。
那晚,江途第一次清晰到,什麼希被磨滅。
他跟陳毅打了一架。
跟江錦輝打了一架。
他狼狽又頹廢地跑出荷西巷,漫無目的地跑了一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跑去的是什麼地方,直到被別墅區的警衛當可疑人攔住了,才知道自己跑到跟荷西巷相隔兩條街的別墅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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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警衛解釋清楚,他沿著別墅路段往前走了一段,大提琴委婉綿延的演奏聲傳耳中,他循著聲音往前走,白木欄柵圍起來的花園里彩燈霓虹,溫馨熱鬧,人也不,像是在辦派對。
臺階上坐著一個穿白禮服拉著大提琴的,曲線玲瓏瑩潤,臉蛋白皙漂亮,演奏的時候非常投,整個人靈而優雅。
那晚夜空朗朗,繁星閃耀,加上花園里彩燈閃爍,整個人像是隔絕在一個泛著白的遙遠世界里。
江途就站在世界之外,看著,聽著。
大提琴旋律低沉婉轉,卻宛如包容了世界萬象。
在那一瞬,去了他心底所有的悲憤、不甘和厭氣。
琴聲止。
有人喊:“星星,再來一曲!”
笑:“好。”
江途站在世界外看了十分鐘,轉走了。
后來,背著大提琴包走進咖啡店買檸檬水。
再后來,站在高一(7)班的講臺上微笑自我介紹:“我祝星遙。”
—
“江途,你聽完了嗎?”
“……”
“……途哥,你聽完了嗎?”
江途突然抬頭,他皮冷白,額頭得紅了一塊,眼睛有些雙,眼尾微翹,那層淺薄的雙眼皮從眼尾散開,他不戴眼鏡也不笑的時候又冷又酷,直直看向祝星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