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的眼神像蛇信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想研究點眉目出來。同時在給自己時間，若是一口咬定是假，有三分之一可能會失去他，他值得留嗎？
就一條破煙的事兒，小秋有點后悔。
說：“其實真假我不確定。”
“那你為啥……”
“我得拿給更懂行的人鑒定。”
“人家怎麼說……”
這個老實頭子，還跟杠上了。
“我還沒上那人。”吃一大口菜，舉起酒杯：“放心，如果那人說是真貨，我再補錢給你。”
魯遲疑了一下說：“不是錢不錢的事，如果是假的，你知道，我心里多會有點不得勁兒，可又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是買煙的不知道，還是賣煙的不知道，反正……不得勁兒，誰也不喜歡不得勁兒。”
小秋聽明白了。說：“現在還沒確定呢，你急啥，等確定了你再不得勁兒也不遲。再說你那條包裝有磨損，沒那麼好賣。”
4，
這頓飯吃得，兩人都沒有打開心扉。
站在小秋的角度上來講，他把這麼好的機會浪費了。站在魯的角度來想，他對生活較真似乎也沒什麼錯。
小秋發現自己陷一種奇怪的，他不急著直奔主題，加分；他過于夯實，減分；他怕坑他，怕自己喜歡錯了人，又減又加。
隔了幾天魯沒來，小秋低頭忙這忙那，心思卻不在生意上，每次有人走進來，都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妝容，再看向門口，發現不是魯，心里就沒勁一下。
隔幾天小秋前夫要帶孩子出去玩，這冷不丁的。
孩子被接走后，小秋忽然發現，對于一個4歲多的孩子來說，探視權很殘忍，明明已定局，又何苦頻頻現擾，那個“兒”貨遲早會忘了這個家庭，會忘了履行這一責任。早晚要徹底斷，干嘛不早點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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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秋去接孩子，回家的路上，盡量沒有去問孩子跟他爹聊了些什麼，這樣可以幫孩子快點忘掉今天發生的事。
沉默的坐在出租車里時，小秋驚覺，這些念頭是在認識魯之后才迸出來。以往前夫每年來看兩三回娃，從來沒考慮過啥，還曾嫌前夫來看得不夠多。
的在無聲偏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過兩天魯又發微信來了，把他要買的東西列得很清楚，然后轉賬。下班后他來店里拿東西，跟往常一樣，靠著柜臺跟聊幾句家常。兩人跟人一樣，沒有什麼實質的進展。
小秋知道到了該下決心的時候，不管他是不是想泡，至他不是個壞人，不該坑他。
第二天小秋給魯發消息：那條煙給人看過了，是真貨，但是激標那塊兒有點損傷，我盡量給賣，賣出去了補你錢。
魯立刻回消息過來：我就知道嘛，不應該是假的。
接著他喊小秋吃飯。這回是在他家里，他講親自下廚。
小秋來了，坐到沙發上，折騰一圈子讓開始有了矜持。沒有把挎在胳膊上的包放下來，裝作隨時要離開的架勢。魯把菜一盤子一盤子端上來，小秋還在那兒端坐著，魯被的不自在弄得更不自在，他一邊喊吃飯一邊小小尷尬地往餐桌走。小秋想起自己跟前夫第一回見面的場景，前夫喝了二兩白酒給遞煙，說不會，前夫說你想不想當我的馬子，我的馬子必須會煙。眾人哄笑。原來可以是不同的樣子，那種像，這種也像。
小秋放下包，慢慢往餐廳走。魯問：“你喜歡吃魚嗎？那啥……我沒做魚。”
“無所謂。”小秋落座，兩人終于開始正常說話。他講他以前當過兵，在廣西，據說湘江戰役紅軍烈士的染紅了江水，從此湘江兩岸居民‘五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十年后，有村民想吃魚，下網撈了一條，魚肚子里還有人的頭發。于是很多人家定下永不吃魚的家規，他也就不吃魚了。
小秋聽得肅然起敬，一個看上去有點慫的外殼下，還有這麼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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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開始打聽的過去：“你年輕時咋過的？”
小秋說喜歡過一個“兒”的男人，結果一個猛子扎冰上，遍鱗傷。
“弄得我再也不想結婚了。”包著一菜，含含糊糊地說。
“我跟你講個段子，一個退伍兵回家后，每天早上六點半，定時用手機放起床號，說我就不起來我就不起來！嘿，這種段子，只有當過兵的人聽了才會懂。”
稍微有那麼一丁點無厘頭，但小秋還是懂了。在恨著某種制度，所以現在一定反著來，一定要過“兒”日子。不就不講責任嘛，誰不會似的。人被打倒了就得還擊，前兩年都是的還擊。
那時跟人幽會，也不讓人家在錢上吃虧，人家開房，就請吃飯，甚至有時候主開房。旁人可以認為這是下賤，也可以認為這是平等。不管別人怎麼想，對于來說，這是一種消費，人一旦把自己置于消費者的位置，就居高臨下，來去自如了。
默默地想，快活嗎？“兒”嗎？比此刻坐在一個憨厚的男人邊吃著噴香的蘿卜燉牛腩更幸福嗎？竟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