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韻跟他們一起對瓶喝起來。
朱韻酒量不好,喝了一瓶就有點暈了,三個男人喝得開開心心,開心得韓家康都哭了出來。
嗯……
等等,哭了出來?
朱韻臉,起,李峋和高見鴻也暫時停講黃笑話。
韓家康一開始只是小聲啜泣,后來可能是發現酒吧暗,背景音樂聲還大,哭也沒關系,便越來越大聲,慘烈得有水漫金山之勢。
朱韻看了李峋他們一眼,李峋沖一指。
啥意思?我上唄?
朱韻嘆口氣,來到韓家康邊,拍拍他肩膀,說:“學長,沒事吧,怎麼了?”
喜極而泣也不至于這個程度。
韓家康泣不聲,斷斷續續地說:“我明天,要去,要去給導師,搬家。”
“……………………”
朱韻分析了一下他話里的邏輯關系。
哭,搬家。
難道你暗張曉蓓?
你口味也是很獨特啊……
“還有新項目,手里的課題做都做不完……做不完就不讓畢業……”
原來是這樣,朱韻遞給他紙巾,韓家康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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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著酒力,一腦地吐苦水。
“我研究生已經念了三年了,我師兄都四年了,研一整年都沒上過課,一直在做導師的橫向。師兄的論文卡了那麼久,就是不給過,不讓畢業。你看看我現在都什麼樣了?”
他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朱韻展示以前的照片。
朱韻震驚,原來他不是生下來就是骷髏啊。
“讓我師兄給代課,整整一年,就給了八百塊!還是師兄著臉要來的!”
朱韻說:“不想做的話,就不做唄。”
“哪那麼容易!導師跟學校領導關系好,跟市里教育局的領導也悉,我和我師兄本不敢得罪。”
韓家康捂住臉:“怪我們當時太天真了,以為能給我們推薦好工作。”他絕地說,“拉項目像瘋子一樣,明知道做不完也拉,說是鍛煉我們,其實就是為了賺錢,只要有錢的項目,肯定要拉!自己計算機專業水平不夠,就指揮我們像狗一樣干活!”
韓家康抬頭,看向李峋。
“我實話跟你們說,藍冠的項目就是搶的。從林老師那知道你們在做,而且做得特別好,能穩穩拿下來,才打著學校的名號去找公司的。宣講那天,我們本什麼都沒有,我他媽那天才剛剛知道有那個項目!”
朱韻轉頭看李峋,后者靠在沙發里喝酒,像沒聽見一樣。
“我對不起你們,我天天幫向你們要程序,要數據,我臉都沒放了!”韓家康鼻孔放大,一激,直接給自己來了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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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朱韻趕快攔住他,“你先別激。”
酒,淚,還有鼻涕,都混在一起,韓家康狼狽不堪。
他還沒說完。
“我告訴你們,認識最多的就是,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會跟藍冠負責人怎麼說。”
韓家康學著張曉蓓的語調,拿腔拿調。
“‘我認識幾位朋友,業界名聲都是響當當的,可以幫忙報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出面,也算是給網站提前做宣傳,咱們雙贏。’”
“然后——!”韓家康一拍大,“你們看著,等這個報道出來,我拿人頭擔保絕對不會出現你們的名字!這個項目到最后,不管里面還是外面,都徹徹底底歸了!”
韓家康看起來比誰都生氣,還沒撒,使勁跺腳。
“臭賤人!臭賤人!臭賤人!我他媽整個研究生生涯都被毀了!”
朱韻看著失態的韓家康。
“這麼鬧心,走好了。”說。
韓家康怔怔地坐在那,最后說:“不行,我得要學位。”
朱韻終于聽到李峋那邊一聲笑。
他直到現在才對韓家康整盤發泄做出反應。
朱韻轉頭,看見李峋沖招手。
韓家康已經倒在沙發里昏睡過去,朱韻來到李峋邊,等他發表高見。
“聽出來了嗎?”李峋眼神發亮,他越喝酒,眼就越亮。
“什麼?”朱韻問。
李峋指了指耳朵。
他講了這麼長一段話,你總要給我個大概方向我才能深分析啊。
看朱韻還是一臉迷茫,李峋嗤笑一聲,直起,靠回沙發里,淡淡地說:
“虧了任迪還跟我說你是朋友。”
醍醐灌頂。
他一句話把世界翻了個個兒,從痛苦抑的這邊,翻到了嘶吼狂放的那邊。
朱韻猛然回頭。
酒吧的唱臺上,一個樂隊在激表演,烏煙瘴氣之中,朱韻一眼就看到了中間那個人。
韓家康那些話忘干凈了,眼中只剩一個一臉濃妝的人,耳里只剩一抹煙熏沙啞的嗓音。
周圍全是人。
大家吵鬧,瘋狂,掙扎。
高見鴻在喝酒,韓家康迷醉不醒,李峋匿在黑暗中。
朱韻站到沙發上,踮起腳看任迪,聽唱——
世界對我說,天是藍的草是綠的是溫的。
還對我說,路是寬的神是善的是完的。
朱韻看不清任迪的表,可總覺得在笑,的笑比李峋更加張揚,也更加諷刺。
朱韻坐回沙發,一斜眼,看見李峋拿著酒瓶對著。朱韻從桌上抄起一瓶酒,兩人隔空了一下,都一飲而盡。
喝不下,往里塞。天地暈轉中,任迪那躁撕裂的聲音,似乎都變得輕了。
……
我對世界說,你還是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