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廣池說，他已經回到廣州了，不過還有個飯局在金苑酒樓，完事就回家。
吃完飯，文麗心里糟糟，想看看徐廣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酒樓。
哄兒溜達到酒樓附近的小廣場上玩，九點來鐘，只見賣冰冰湯圓、水果撈、涼皮的簡易推車占去了半條街的面積，老板們都是小年輕。
疫之下，人人都在找活路，可是徐廣池從來沒有令面對過生活的窘迫。
這幾年雖過得忙忙碌碌，但他真的從未虧待過。
他把所有的卡和錢都給，他說過：“你在出租屋就嫁給我，我不能讓你過得不好。生孩子又了這麼多罪，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省…..”
想起這些來，心里就暖暖的。可為什麼因為接二連三的意外懷孕，就把他越推越遠呢？
文麗在疚中看著燈火通明的酒樓，十點左右，徐廣池一行人走了出來。
無論男都是嚴肅的白襯衫黑西、皮帶和皮鞋，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
徐廣池說著場面話，卻并不油膩，也沒有逾矩的行為。
有人向他遞煙，煙霧從他的鼻子和噴出來，無論敬煙的人還是被敬煙的人臉上都出現了松弛的笑容。
文麗看見那煙夾在他的手指上，風使它明明滅滅，等其他人打車離開，徐廣池便把它摁滅了。
不喜歡他一煙味，他記得，可工作場合真的推辭不得。
徐廣池眼看要走了，文麗示意兒，孩子歡呼高喊著“爸爸”遠遠地沖向他。
他大大吃了一驚的樣子，見了們，看見他眼睛里的像路燈一樣朦朧而溫暖地暈開來。
口有些滯悶，問他：“喝了很多嗎？”
“還好。”
“吃飽了嗎？”
“沒有。”
“回去煮碗面給你吃吧。”
“好啊。”
“回家啰！”他托著兒跑，皮鞋踏得很響，兒尖聲笑著。
經過小攤，兒說：“爸爸，我要吃冰湯圓。”
他就停下來從公文包里掏手機：“老板，來兩份小的吧。”
他記得也吃，要了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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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后頭的文麗了眼睛。
想這幾年他們丟失了多溫的時。
夫妻之間有些事堵在心里不說開，久了就會結黃連。
第一個孩子打掉的時候，將他怪來怪去。
第二個孩子打掉的時候，又將他怨來怨去，從來不相信回，卻深深相信有罪孽。
而罪魁禍首，自私地認為只有他。
有時看著兒，想象三個孩子多熱鬧啊，日子未必就會難得揭不開鍋了。可當時固執地認為，孩子必須打掉。
兒剛出生時，徐廣池數不清多次強撐眼睛沖、拍嗝、哄睡、檢查紙尿，白天工作時腦子里是一團糨糊。
文麗給兒洗澡，太小了，在盆里來去，哇哇大哭，文麗就會急、會煩、會慌、會哭，會把焦慮、埋怨全部撒在他這里。
每天都在怪他，可他越來越沉默，卻沒有任何怨言。
他看到文麗每個月擔驚怕，怕懷孕，緒在大姨媽前后劇烈地起伏，他會覺得自己的需求是齷齪和自私的。
除了養家活口，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到他的并且到滿足了。
可他知道他是的。當他從酒樓出來看到，聽見兒喊爸爸，一種把生疏和猶疑從里趕跑了。
他們終于對著彼此如初般笑彎了眼睛。
生育是淬煉的烈火，讓他們看見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怎麼從臍帶長到心窩，明白養育之恩與反哺之是怎麼建立的，也理解了與婚姻的意義。
5
那天之后，文麗發現徐廣池打開了次臥的門。
瞧見他癱在沙發上在Ipad上回復郵件，起初遞杯茶站在他后看，后來坐在他旁看，最后把腦袋湊過去擱在他手臂上看。
他擁了，兩人在沙發上看網絡電影，像一個連嬰。
徐廣池像一張紙泡在水里漸漸了質地，文麗亦是。
某天，文麗和徐廣池提起認識的一個婦，每年去寺廟為自己當年打掉的孩子做超度，問他要不要也試試？
徐廣池聽了點點頭，默默抱住了文麗，他知道的心結。
那天孝寺人真多，婦六十多歲，慈眉善目，帶他們去買小木牌。
徐廣池神凝重在小木牌上寫“親的小孩”，文麗寫下他倆的名字。
木牌被師父念經超度七天后統一焚為灰燼。
婦告訴他們，年輕時流過三個孩子。
那時候計劃生育，的質不適合上環，丈夫不肯結扎，不滿足就發火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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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打到流產了，婚姻有太多無奈。離婚三十多年，如今兒子都是四十歲的中年人了。
婦對文麗說：“夫妻最重要的是心在一，不要總回頭，要往前過。當年我老公要是能做到你老公的一半，我都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啊。”
材消瘦，滿臉紋路，白發夾在黑發里麻麻，都是這輩子吃的苦和悟的道理。
文麗和徐廣池看著彼此年輕的臉和漆黑的頭發，鼻子和眼睛同時涌出了酸楚。
他輕輕側過臉，說想一個人在寺里轉轉。
文麗坐在回廊安靜地菩提樹停在琉璃瓦面上的樹影，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徐廣池穿過明的走向，知道，他也會慢慢解開一道沉重的枷鎖。
他們一起平和地往山下走，樹蔭斑駁，小道蜿蜒，似生活的路。
婚姻里男人有男人的不易，人有人的不易，既然注定不能永葆新鮮與簡單，那麼更應該且行且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