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些時日護衛京畿安全,馬不停蹄地連軸轉,同我一樣狼狽。
我懸著的心放下來,打趣他:「怎麼也不換裳就來找我了?」
沈佑面凝重,我意識到不對,收斂了笑:「發生什麼了?」
「沈嘉出事了。」
「欽天監監正上奏,說沈嘉生肖屬牛,八字犯水,所以引來燕洲大雨。」
「陛下不肯取消太子和沈嘉的親事,現下二十多位員正長跪在承乾殿外,求陛下下旨廢了沈嘉的太子妃之位,幽波若寺。」
我本來就心力瘁,聽了這話站都站不穩:「沈佑,帶我回宮。」
被沈佑抱上馬前,我回頭看了一眼蘇安雪,想知道這件事有沒有頭頂上那字幕的手筆。
蘇安雪站在人群里遙遙著我,眼神里帶著迷茫,似乎是對我和沈佑這般親的行為不解。
而頭頂上的字幕大多是在幸災樂禍。
【好耶,沈嘉終于被廢了,閨有機會上位了。】
【顧長淵,宋奕,再加上那個好度蹭蹭蹭上漲的宋瑞,我閨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燕洲水患,邊關烽火,閨會一步步籠絡民心,得朝廷封賞,為這個皇朝最尊貴的人。】
時至今日,蘇安雪頭頂上的字幕,或者說字幕口中的「游戲」——那群能控這個世界走向的人,圖窮匕見。
躲在字幕背后的人,輕飄飄地概括了燕洲水患中掙扎求生的黎民百姓和哀鴻遍野食不果腹的災民。他們與我們這個世界隔著山海,無法共。
他們看不到承乾殿里日夜長亮的燭火,君臣徹夜不眠,太子哥哥親前夜連夜趕去燕洲,沈佑亮銀的輕甲附滿了泥垢。
他們眼里,只有蘇安雪得了世人戴,得了朝廷封賞,僅此而已。
游戲在以這個世界萬千子民做墊腳石,給蘇安雪搭一條通天路,連帶著顧長淵一起。
十六
我趕去承乾殿的時候,外面跪了烏泱泱一群朝臣。
太傅兩鬢斑白,站在最前方:「你們做什麼?要宮嗎?」
吳仁立跪在前面:「沈嘉乃是災星,絕不可為太子妃。」
太傅氣得手都在發抖:「太子殿下連夜去了燕洲,丞相為運送救濟糧至今未歸,結果你們這群人,就是這麼迫沈嘉一個閨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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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仁立語氣輕蔑:「燕洲水患前一日彗星過世,此時太子殿下和沈嘉的親事將近,這難道不是天意示警嗎?」
「若災星不是沈嘉,難不是太子殿下?太傅何言迫,為國之計罷了。」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是圣上欽點的儲君,怎能由你如此編排?」
他們吵得火熱,沈嘉跪在最前面,脊背得筆直,對后面種種指責和維護都充耳不聞。
我站在承乾殿外,攔下了太傅,他年歲大了,不得這種刺激。
等沈佑送走了太傅,我著臺下跪了一片的朝臣,冷笑:「諸位大人在此吵吵鬧鬧,竟是為了鬼神之事?」
「那麼,燕洲水患,滿朝文武近半都請命去了燕洲,那時候你們在哪兒?」
「好好地當你們的頭烏也就罷了,竟還有臉為難一個子,這就是各位的為之道嗎?」
真是讓人心寒啊。
我拉起沈嘉:「嘉兒,起來,你沒錯,不需要跪在這里。」
卻不想沈嘉掙了我的手,揚聲道:「臣跪請陛下,婚事作廢。」
「沈嘉無德,自愿長居波若寺,為國祈福。」
承乾殿的殿門打開了。
父皇邊的大太監俯:「公主殿下,沈小姐,陛下召見。」
我帶著沈嘉進去,大太監沒跟進來,他把殿門關上,扭頭啐了口唾沫。
「一群只會欺負人的東西。」
十七
承乾殿燈火極暗,父皇閉眼休息,他似乎累極了,燕洲水患持續半個多月,爹爹憂心得徹夜難眠,曾經能一箭穿一頭狼的爹爹如今瘦骨嶙峋。
他聽到我們來了,長嘆一口氣:「沈嘉你回去吧,親事照舊。」
沈嘉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君臣大禮:「臣無德,請陛下另擇太子妃。」
爹爹睜開眼:「說什麼胡話?」
「燕洲水災與你無關,朕明日下罪己詔,天災由朕來承擔就好,還不到你們這些小輩。」
我震驚抬眼,所謂罪己詔,向皇天后土百姓黎民告罪,承擔天之譴責,反省自為君無德。
可是我的爹爹,他何錯之有?
所謂的天怒,不過是字幕里所安排的劇罷了,錯的不是我們,是那自以為是早就定下結局的字幕。
可沒人知道這些,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只是個游戲,我們的傷亡憤怒掙扎不甘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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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嘆息道:「楚楚,沈嘉,你們都把事想得太簡單了。」
「真正為國為民的朝臣,現在都還在燕洲,外面跪著的那群……」他語氣低得近乎聽不到,「臣賊子,狼子野心罷了。」
我自然明白的,這件事牽連了父皇,太子和丞相,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局。
要麼沈嘉和哥哥的親事作廢,哥哥和丞相還遠在燕洲治水,父皇從背后捅了他們一刀,君臣反目父子仇。
要麼父皇護住沈嘉,但燕洲水災,總要有人承擔責任,那麼父皇就要寫罪己詔,承認自己為君昏庸惹皇天震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