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我才上地鐵，因為在這之前，我跑去金格買了一塊兩萬元的表。
家榮在等我。他今天做了飯，發微信催了我三次，后來不耐煩地咆哮：外面雨又大，你怎麼還不回來？我一人帶球累死！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劍拔弩張地吵。球，我的兩歲兒，一想到，我的心就快融化了。
我遲了整整兩個小時，因為天氣太糟糕，雨下得很大。我像一只落湯，妝花得一塌糊涂，面菜，筒高卷，我以這副模樣豪氣萬丈地買下那塊表，那個店員對“人不可貌相”又加深了一次理解。
真痛快啊，消耗質時神也會產生極大的㊙️，緩解我一時的壞心。我坐在地鐵上，又恢復了一個城市人慣常的漠然，每個人都在趕著回家，一整天的辛勞與奔波，誰還有力氣報以微笑。
我的婚姻也是如此。笑臉留給了上司，留給了同事，甚至留給了不相干的人，卻吝嗇留給家榮。
生活已把我們折磨得冷若冰霜。
結婚五年，日子按部就班，做飯吃飯帶孩子，晚上累得倒頭就睡，富有溫的客套話早忘了要怎麼講。沒有老人幫襯，我們不得不從薪水里出一筆錢請月嫂，還有球的尿不，各種服玩輔食，我們連車都不敢買一輛。每天我們下班，月嫂也下班了，一個32歲的人，和我們一樣，需要在黃昏趕回家照顧自己的孩子。
每個人為了生存，都有不得已。
八點到家，球在客廳的地墊上把玩翻得七八糟，家里得像豬窩，家榮趴在球旁邊，看起來很疲倦，睡眼惺忪。
飯菜在桌上，還散發著微溫，看樣子熱了很多次了。我疲憊又心酸地抱起球，親吻胖乎乎的小臉蛋。然后把表遞給了家榮。
他瞪大眼睛問我：“我生日？結婚紀念日？球生日？咦，都不是啊。”
我看著他笑了，這幾年疲乏的生活已經把我們夫妻間制造驚喜的樂趣都抹殺了。
“什麼日子都不是，結婚時就想給你買塊表，一直都過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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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彎起來，里面波盈盈，腮邊已有了稀松的胡茬。這個男人，我有多久沒有好好關心過他了呢，每天說話都夾槍帶棒，經常為一點小事上綱上線地吵，現在看來，那是多麼愚蠢，我們一點一點殘殺曾經的好，非要把日子過漿糊，其實婚姻里最需要的就是好好說話。
表戴上了，真好看，他的手比我認識他的時候蒼老多了，他上我的手背，帶著溫度，眼睛里除了強烈的，還有疑問：“你發獎金了？”
“是啊，發獎金了。”我出笑，轉頭看球：“媽媽發獎金啦，給爸爸買塊表，好看嗎寶貝？”
球依舊玩著手里的玩，家榮靠近我，把我和球攬到懷里。這是多久沒有的溫了啊，原來只要一點點，生活是可以很幸福的。我的眼淚溢出來，趕背過了。
“現在有手機，要表干嘛呀？你不是最喜歡買新服和化妝品嗎？發獎金應該給你自己添點啦。等我再多談幾個客戶，下個月多掙點業績，給你買那枚心形翡翠戒指。”
翡翠戒指，家榮居然記得。我以為他早忘了，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時那些空的愿或話，誰又能記得多呢。可如果我們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后一天來過，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夜深了，球折騰半宿終于睡著了。家榮睡在我腳頭，在黑暗中欣賞那塊發著夜的手表，我踢了踢他：“過來睡。”
一米八的床，一家三口睡一邊，是有點了，怕著球，家榮在床尾睡了兩年。他爬過來，我子挨上去，抱他，臉埋在他熱乎乎的口，他的皮和溫暖，我的心也和溫暖。
他著我的背：“你今天有點奇怪，有什麼事？跟我說說。”
“家榮......”
“嗯？”
“我你。”
家榮不再說話，地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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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看不見我的眼淚，但它像一汩汩的泉水，如果這一刻為永恒，時間在手表上停住，那該是多麼好的事。
可是不行了，我得了癌癥，活不長了。
2
如果不能選擇活著，那我得想想該怎麼去死。
醫生說我得了肺癌，可我只不過覺得肚子痛而已。
黑白的肺部影像圖上有明顯的影，像不可一世的絕，給我判了死刑。我不信，昨天又拿著片子去了省醫院，醫生看了看，說辭差不太多，連委婉的語氣都帶著機械化的意味。
“要不，再做個CT看看？然后結合檢，基因或納米檢測.......”醫生問我。
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照一個CT就要600塊，各種檢測能把癌癥弄沒嗎？如果不能，那這錢花得太不值，不如給球買兩罐更加實際。
我開始考慮我的人生了。這不是宏大的構建，而是微小的短期的計劃，短得讓人心酸。
我的父母雖然不太好，但都有退休金和醫保，我還有一個弟弟，倒不用太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