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家榮帶著球，要怎麼辦？
我要怎麼辦？
是在沉默中等死，還是鬼哭狼嚎地等死？住在醫院里，全滿管子，輸大袋大袋的營養，直到化療把頭發都拔，把我的靈魂都空？然后等所有親朋好友拎著果籃鮮花，每一雙眼睛里都著憾與同？
不不，我不了！！
我不想等癌細胞擴散全，我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像一個鬼。如果結局都是死，我必須死得面一點。
哪一種死亡是面的？
跳🏢？萬一臉著地又痛又難看。
✂️腕？好疼好疼。
安眠藥？吃得半死不活拖去醫院洗胃太糟糕。
撞車？順便個大瓷，給家榮和球弄點賠償金？不不，良心上過不去，臨死了不能晚節不保。
投河？溺水而死的人腫得像一個慘白的皮球，到最后連容貌都難以恢復，我可不想球看到我這樣。
球，一想到球，我就不想死。
家榮以后會找個什麼樣的人？啊，我的化妝品必須在我死前用完，那幾件貴點的服我要送給閨穿，至于還沒供完的房子和的床，我已無力阻擋侵這一切。
會對球好嗎？應該還會再生個孩子，瓜分對球的。
不敢想。現實太過殘酷，殘酷到我連反抗這一切的力量都沒有。
以前跟家榮吵架，常常抱怨人生太苦太冗長，糟心的事真他媽多，現在覺得，在死亡面前，什麼都微小如塵埃。
醫生說我這樣的況如果經過穿刺鑒定出腫瘤的分，無需化療，可以吃靶向藥來控制，盡可能延緩生命。
延緩到什麼時候？讓病痛耗盡我的尊嚴和金錢嗎？然后留給家榮和球一個千瘡百孔債臺高筑的家？
不，我必須去死。
3
人只要想得通，看得淡，再濁的塵世都會變得清亮好。
可我和家榮一天比一天膩歪，以前一回家就有氣無力，現在話多得說不完。
因為我知道現在不說，以后想說都沒有機會了。
他說：“每天忙忙碌碌，都沒空停下來生活。”
我說：“你說忙碌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們娘倆兒過上更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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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很好了，好得冒泡。”
“咦，這麼容易知足了？以前你天天抱怨錢太，抱怨我還不升職加薪，你說你想買的東西太多，你還有很多地方要去，連亞洲都沒有出去過。”
“世界在我心中，不去也罷。”
“老婆，我發現你變了。”
“變丑了？”
“變得平和豁達溫了。”
“咋這麼容易滿足？要是以后你再結婚，得找個比我好的。”
“呸呸，咒我啊？說反話啊？擒故縱啊？”
“沒有啊，真心的。以后找個范冰冰那樣的。”
“有你和球，范冰冰有啥稀罕的？”
“男人的話最不可信。”
“那你問球，球兒，誰是世界上最的人？”
球說：“媽媽。”
家榮得意地看我，我得非常非常努力地吸氣吐氣深呼吸，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家讓我無比貪。是不是很多人都這樣，總是長脖子在外面尋覓世界的好，而好之源卻就在我們邊，手可及。
聰慧的球一天比一天可。媽媽，媽媽，總是纏著我，又白又胖的小手抓我的服，用嘟嘟的親我，涂我一臉的口水。
婆婆從老家來了，大包小包地帶了很多東西。長年糖尿病，又暈車，五個小時的車程來一次就像遭了一場大難，可還是來了，說想球想得，一定要來看看。
我看著，曾經看哪哪不順眼，總覺得隔山隔水，可現在我卻對心生同。沒有哪個人不希孩子好，沒有哪個人不想爭奪和溫暖，如果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如此，一切都可以被諒解。
那天我們一起吃了一頓飯，全程歡聲笑語，氣氛和諧，我屏住呼吸每一分，我調所有的靈魂與記憶銘記每一秒，我覺得自己擁有的足夠多，可當我躲進衛生間眼淚時，還是覺得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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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時間太快了。一個多月很快過去，腹部作痛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生命已經有了饋贈，可我太過貪心，曾經蒜皮的婚姻現在被我視若珍寶，每活一天都是賺的。我一再告誡自己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該走了，不然以后會死得忒痛苦。我多麼幸運啊，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在這世界上，很多人連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
走之前，還得把職辭了。
剛好那天經理開會時又強地把別人的工作分攤到我手里，我在會議室霍然起，死命拍了桌子：“老娘不干了！”
經理的臉真黑，我真痛快。
月薪八千塊，與生命相比，又算什麼呢？
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我在同事崇拜的眼神中一點一點消失，嗯，這樣的離場，很完了。
攢的安眠藥也差不多了，想來想去，還是這種死法最不痛。百度了劑量，現在差不多能置我于死地了。
寫了一封長長的書跟家榮告別，還有16封信是準備給球的，一年一封，足夠看到18歲，包括孩子的生理期注意事項、青春期教育都寫到了，如果還有什麼沒想到的，給家榮吧，我想他會是一個負責任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