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攢的五萬塊私房錢，兩萬給家榮買了表，剩下三萬也留給他吧。來參加我葬禮的人還會再送點禮金，能夠補爺倆的家用，要是家榮以后再找個好人，節省點也能好好過了。其余的我也不起那心了，我無能為力，但我會保佑家榮發財的。
最后，還想和家榮再看一場電影。
兩年多沒進電影院了，球是呆不住的，我們撇下了。
選了一部卡通片《尋夢環游記》，我想可以尋一下未完的夢，可影片講述的卻是家人、和死亡的故事，我看得眼淚橫流。如果活著的人忘記了死去的人，那死去的人便會在天堂化為灰燼。
電影里說，被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那麼，我的親人朋友會記得我多久？家榮會記得我多久？球又能記得我嗎？
主人公米格在唱：
“請記住我
雖然再見必須說
請記住我
眼淚不要墜落
我雖然要離你遠去
你住在我心底.....”
我在電影院號啕大哭。
家榮拍我的肩：“傻婆娘，我會記住你的，球也會。今天的3D票貴，好好看電影啊，別浪費。”
5
今天就是我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天。
死在外面太寒磣了，我還是得在家里死。趁家榮上班時結束這一切最好不過，我不敢去想象他下班回來見到我是什麼樣的表，不過痛苦很快就會過去的。
他和往常一樣早餐都來不及吃，咬著面包換鞋子，我抱著球看著他，月嫂再過二十分鐘，就會進門。
“家榮......”在他出門前我還是忍不住了他。
他回過頭來，笑容真好看啊。我走上前，和球一起，撲進他懷里。
“怎麼啦？”
“你會記住我嗎？”
“看電影看出后癥來了？我發誓會永遠記住你布滿妊娠紋的肚皮。”家榮依舊嬉皮笑臉。
“快滾啦，好好上班哈。以后一定要對球好哦。”
“更年期到了？”他掐我。
我呵呵笑：“再見。”
再見了，家榮。
他走了，灰的呢子大，手腕上出半面表殼，我的家榮，好好捯飭捯飭，還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希每天戴著那塊表，能留住我們在一起的時，能讓他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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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可惜啊。
6
我親了球五十次，把的頭發梳兩個小辮。
月嫂來了，我把球給。手指在球臉上停留，指尖留下了細膩的，我狠狠地記住了。
倒了一杯水進了房間，關上門，我開始吃藥。
一顆，兩顆，三顆......嗯，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吃到第五顆的時候，門被咣地推開了，家榮揚著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奔進來，看到我手里的藥瓶，更加驚慌失措。
“你這是干嘛？！”家榮把藥瓶扔在地上，把我勒在懷里，差點讓我窒息。
“你剛才講那些話奇奇怪怪的，出門到了地鐵站，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一直牽著我回來，心里不停地打鼓！”
我很惱怒，他破壞了我的全盤計劃，但他被我嚇到了，而他被嚇到的樣子又嚇到了我。我開始放聲大哭，抑了好久，終于可以哭得肆無忌憚，哭得囂張跋扈。
家榮果然拖我去洗胃，才五顆而已，開什麼玩笑。
“我不洗，反正都要死了。”
“死個屁，我不準你死！”
“你說不準就不準，你是上帝啊！”
“老子就是上帝！”
“好啊，上帝，把我的癌癥消除吧！”
家榮沉默了。
出租車駛過寬闊的馬路，滿街都是幸福的人，我突然覺得暈眩，我為什麼還存活于這樣的世界里，等待我的，只有痛苦且沒有尊嚴的活著。
家榮說：“傾家產我也要給你治病，請為我，也為球，勇敢地多活一天是一天。可以嗎？”
他摟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仿佛能聽到跌落皮的巨大聲響。我的嚨很痛，我的哭泣使抖得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們都不是上帝。
7
醫院到了。
又是一系列七八糟的檢查，我眼皮開始打架，我好想睡覺。
在意識消失前，我斷斷續續聽見醫生說，五顆安眠藥，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醫生還說，什麼？誰說有肺癌？我看剛才哭的那幾嗓子，肺活力很強嘛。
家榮說，片子我帶來了，你看下。
醫生又說，到底陳麗還是程麗？
陳麗啊。
為什麼袋子上寫著程麗？
不放心的話，再拍一個 CT，按照剛才的檢查，膽囊上長了息，平時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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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還想聽下去，但我睡著了。
我的膽疼？我的膽估計是太了，不然也不會膽大到自殺。原來我好好的，只不過倒霉催的拿錯了別人的片子。只要能活，就算割掉我的膽都可以啊！
這一覺睡得甜冗長。
醒來時，是第二天了。家榮抱著球坐在床邊，富有活力地進窗子來。
家榮一副恨鐵不鋼的表：“你說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球，誰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媽媽。”
“答對嘍！”
我慢慢清醒過來，看見眼前這一切，想到我還活著，一邊流淚一邊笑。我從床上蹦起來，使勁擁抱和親吻這可的爺倆兒，怎麼都不夠。
啊呀呀，活著真好呀。
啊呀呀，一切都那麼，我為什麼這麼幸福，謝生活謝上帝啊！
但這樣的歡喜只持續了幾分鐘，我突然想到送給閨的服，我匆忙用完的化妝品，我奢侈買的手表，我的心好疼呀！啊啊啊！還有我辭掉的工作，八千塊啊！！我怎麼突然就了一個失業婦？
我翻下床穿洗臉，豪氣干云地說：“老娘要去找工作！”
家榮卻不急，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不了從頭再來唄！只要活著，活著就好！”
嗯，活著真好。
愿我們都能為了而活著，也因為活著而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