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伊念比金龍小三歲,兩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父母即是鄰居又是好友。
從記事起,伊念就長在他的家里,他哥哥。
他經常想起小時候的樣子。
短短的三七頭,胖胖的娃娃臉,系扣子的時候永遠從中間扣,不是扣錯了,就是扣不全。
每次出門前,都要他幫忙檢查。
喜歡拽著他的角,他去哪里,都愿意跟著。
他們在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讀書,知道彼此所有的喜好,認識彼此所有的朋友。
他的錢包里,是他倆笑鬧著拍下的大頭。
他高考那年,伊念說:“你最好考本市的大學,這樣你還可以輔導我學習。”
他就真考了本市的高校,即使他的分數線遠超了許多。
考大學那年,他說:“考哪里都可以,我都可以去看你,趁著年輕,出去看看也好。”
那會兒他剛參加完高中同學聚會,聽同學們興致地聊各地趣聞,嘆外面世界的好,有而發。
卻突然生悶氣:“我去哪里都可以?多遠都行?”
“現在通這麼便利,去哪里都很方便呀。反正我畢業后就能掙錢,可以去看你。”
說:“好。”
整個假期都在賭氣。
填志愿時,把表格都出汗。明明看著他的學校,還是惡狠狠的寫下了:廈門大學。
表格時,心里喪到了極點。
想他是要了吧,所以覺得麻煩,才會想把往外推。
他很快畢業,在自己父親的小工廠里上班,越發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愚蠢。
干嘛從北方到南方橫大半個中國來讀書,就是為了和他賭氣麼?
他每天晚上準時把電話打到的宿舍。
沒有約定,卻風雨無阻,但誰也沒有去捅破那層紙。
他發了工資就轉給,讓存著。
他去廈門看過兩次。
請室友吃飯,讓大家多照顧。
和一起看了鼓浪嶼的夜景,吃了廈門的小吃,拉著的手踩在金燦燦的沙灘上,吹著海風,看笑。
雖然什麼承諾也沒有,但兩人的心里,都認定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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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四那年,他家里出了事。
工廠里的工人違規作,發生事故,一死一重傷,工人沒有上保險,所有賠償都落在了家里。
父親不了打擊一病不起,所有的重擔在了他上。
他的電話越來越。
把存的三萬塊轉給他應急,電話那頭他第一次沉默。
的心里突然就沒了底。
他先開了口:“這段時間太累了,咱們暫時別聯系了,讓我緩緩。”
吸吸鼻子,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卻生生的掛斷了電話。
等畢業,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家,他家的房子已經變賣,是人非。
晚飯的時候,爸喝著酒說:“我讓你媽媽也拿去了兩萬塊。你金伯伯走了,金伯母被閨接到外地婿家去了。他們家,算是散了。”
“金龍呢?”
“房子賣了,廠子關門了,還差一屁的帳呢。”
爸用眼神掃掃媽,沒把話說下去。
“我知道你倆從小一起長大好,以前我們也是看好的,可現在,伊念,趁著倆人都沒挑明,還是算了吧。”
媽勸,“金龍那孩子這輩子算完了,外債欠那麼多,他也不爭氣,據說現在天天賭。”
爸說:“反正,你不能和他再摻和在一起了,這件事必須聽我們的。”
不說話,食之無味的夾著桌上的菜,心一點點沉下去。
趁著父母午睡,了家里的卡、爸的份證和手機,從銀行里轉存了十萬到自己的賬戶。
七月末的天氣很熱,的手心里都是汗。
從手機里刪除取款信息時,手是抖的。
在心里一邊和父母道歉,一邊下定決心。
到金龍家的小廠子去找他,門鎖著。
打聽附近的棋牌室,一間一間地找,比自己想象的冷靜。
在那間小小的棋牌室里篤定他看到了,只是故意斜開眼。
搬把凳子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守著,不發出一點聲音。
有人催他發牌,屋子很吵,夾雜著酒氣和煙氣。
這是平時接不到的另一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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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了兩把,推掉手里的牌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跟著。
他走進廠子,走進房間,屋子里到是酒瓶子,他趴在單人床上,用被子擋住臉,像個孩子不肯說一句話。
默默把房間清理出來,酒瓶子都丟出去,窗戶打開氣,給辦公桌上瀕死的綠植澆了水。
最后坐到他旁邊,說:“我畢業回來了,我來找你。”
“找我干嘛,你傻不傻。”
他悶聲說:“自我犧牲就是稚的表現。你回去吧,好好找份工作。”
反譏道:“你不稚?不面對問題,自我逃避,才是最稚的表現。”
他一下子坐起來:“我不面對?我怎麼面對?我爸沒了,房子賣了,廠子停工了,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銀行還差幾十萬的貸款,我怎麼面對?”
“照你這麼說,欠幾百萬,幾千萬的都不能活了?欠錢想辦法還就好了。”
又說:“我陪你還!”
他怔怔地看著。
這個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孩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