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李桃扇說得是對的。
尹夫子沉一聲,來回踱了幾圈,又瞧了瞧地上被推翻的桌案,不由蹙眉道:“林攬熙,你可是手打人了?”
“那位宋公子跋扈囂張,學生不過教訓一二。”林攬熙的神淡然。
但尹夫子顯然對這個行為并不滿意。幾人但見他老臉一橫,看著林攬熙咬牙道:“混賬!我們綠竹館一向以理服人。此事原本是那宋某之過,可你恐之以武,便全然了你之錯!你讓我怎麼跟紅梅館的夫子待!”
學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張起來。李清婳有些意外地看著尹夫子。這位夫子一向生如子,今日卻怎麼像變了個人一樣?
而林攬熙眼輕抬,并未答話。
李桃扇抓住機會,沖到林攬熙前面護著道:“夫子,我聽說那位宋公子一向囂張跋扈,是咱們惠書院人人厭憎的學生。林公子出手教訓他是應該的,您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罵林公子呢?”
李桃扇急之下,多有些口不擇言。
果然尹夫子的臉頓時變得鐵青。“這就是你們李府的規矩?頂撞夫子?”
李桃扇怔了怔,頓時氣焰矮了一截。“我,我只是秉公直言罷了。”
“去抄《禮記》中學記一節,三十遍。”尹夫子不耐煩地擺擺手。
李桃扇不甘心地看看林攬熙,可林攬熙并沒有替說話的意思。只好癟著回到自己的座位。
“手。”尹夫子沉著臉道。
林攬熙朗然出手掌,渾然不懼。
尹夫子暗暗咬著牙。天可憐見,他一介布,哪里真敢跟堂堂太子爺較勁,全是因為早上接到了皇帝圣旨,讓自己好生打磨林攬熙的傲骨的緣故。
平時從學業上,他是真挑不出林攬熙的病。正巧今日遇上宋某的事,卻是發作的好時機。
他了戒尺。聽說宮中皇子讀書,都有小太監代為過。尹夫子暗中嘆氣,偏偏皇帝圣旨寫得明明白白,太子在惠書院,視同平頭百姓對待,他連個鉆空子的機會都沒有。
Advertisement
“啪!”一聲響亮的戒尺聲響徹綠竹館。
李桃扇驚得雙目渾圓。竟然真的要打?
“以武服人,是為不恥。”尹夫子道。
“啪啪!”
“所謂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那宋某為何不指別人盜,只說你一人。可見是有嫌疑之行徑。”尹夫子再道。
“啪啪啪。”
“遇事不舉,擅專而行!”尹夫子實在很用力,臉都有些漲紅。
重重的戒尺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林攬熙的手心上。可他如常站立,臉都半點未變,就那麼生生住了。
林攬熙何嘗不懂,這是皇帝授意。亦或者,還有貴妃在旁勸著。
李清婳距離林攬熙最近。能眼睜睜瞧著那戒尺在空中抖起的微塵,能瞧見林攬熙的手掌從白皙到紅,再到深紅。亦能瞧見他鼻尖微微的汗珠。
綠竹館安安靜靜的,那戒尺聲就更刺耳。帶著穿空氣的力量,讓李清婳的心一一的。
李桃扇也心疼了。可心疼之余,對太子爺的崇拜更濃了。誰家的公子挨打時不連聲嚎,可太子站在那,渾然不懼的一張臉,略略上挑的眼角渲染出不屑凡俗的氣質,真真讓人心不已。
“夫子別打了。”李桃扇站起喊道。“您不知道林公子是什麼份嗎?”
尹夫子怔了怔,咬牙,想起圣旨里頭的話,下手更狠了。
……
李桃扇氣得快要哭了。
尹夫子高高舉起戒尺,正要說出林攬熙的第四樁錯,忽然有一張小而白皙的手掌躍眼簾。
林攬熙亦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的手上忽然到一涼意。他垂頭看時,才發現一個小小的致的掌正隔空放在自己的手上方。
可因為的胳膊抖得實在厲害,所以那小手不時會落到距離自己的手掌寸余的地方,讓他到涼意。
他順著那白藕似的胳膊看去,只見李清婳咬著牙,江南畫似的人面上寫著張的堅定。“夫子不該責罰林公子一人。此事我亦有錯。”
Advertisement
認認真真地說話,語氣平,卻莫名讓人心生悸。
尹夫子似乎不敢相信一向乖巧懂事的李清婳竟然在此刻出頭,詫異地覷了一眼,手里的戒尺便也停在半空中。
林攬熙不得不承認。李清婳雖然單純,但其實很聰明。看出來尹夫子只是借題生事,所以也不提到底誰對誰錯,只是認打認罰。
這樣一來,尹夫子果然下不去手了。他可以奉旨打太子,總不能對太傅家唯一的嫡也手吧。想起李太傅那護犢子的臉……
不過,他還是裝模作樣地重新舉起戒尺。
李清婳嚇得別過臉,咬住牙,一臉張的模樣。
尹夫子被逗笑了,廢了好大勁才努力維持住板臉的神,嗔道:“膽小還出頭?”
李清婳見尹夫子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和藹,心里稍稍松快,臉上帶著些赧然,不由自主地笑笑。
那春風拂面般的笑意讓尹夫子淡化了些對圣旨的懼怕。再說也確實要個臺階下,于是他頷首道:“罷了,今日便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