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天天一下課就往家跑,每天陪說話,吃飯。
直到有一天,陶敏和我說,你都高三了,要好好考啊。不要往我這里跑了。
我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說,傻瓜,我還要等我媽出來呢。我打聽過了。好好表現的話,無期最低能減到十三年。
十三年啊。我不甘心地說,為了你爸真不值。
陶敏用力咬了咬說,我媽是為了我。
06
1996年,我考去杭州。
陶敏留在了順,在一家3星賓館里做服務生。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回來。
但我和陶敏之間,卻已分明覺到了差距。我們的共同話題,越來越。
會說些酒店里的奇葩客人,而我卻不太想說學校里的事。怕顯得稚,也怕覺到我們的差異。
閨之間就是這樣,不一定非要平等,但不能輕易打破固定的關系。一旦失衡,兩個人就會產生莫名的尷尬。
大三那年暑假,我沒有回家,留在了杭州打工。
有次和我媽通電話時,卻意外得知我媽懷孕3個多月。
我懵了一會。可能因為是二胎,除了停經,也沒什麼反應。我媽以為是更年期,直到顯懷。
那幾年,我媽和陳叔一直在糾結要不要生,畢竟陳叔無后。我媽在電話里問我,介不介意有個弟弟或妹妹。我說,我不介意。
可惜真的是太年輕了,還想著自己大度一點,不要給媽媽和陳叔力。我的腦子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媽當時已經是一個大齡高危產婦。
我媽院待產時,我回了家。醫生說,這個年紀生孩子,就是拿命拼了。
我這才知道怕。看著我媽越來越集的陣痛,我忍不住哭了。拍著我的手,安我說,沒事,又不是沒生過。
可是,我媽已經45歲了。
07
我媽生下一個男孩,但自己沒有過來。
而我沒想到,在我最悲慟的時候,卻和陶敏吵翻了。
陶敏要我別管這個孩子,離開陳叔。覺得是陳叔為了要個自己的孩子,害死了我媽。但我知道不是。
我媽只是覺得陳叔對很好,想給他留個脈,是低估了高齡孕婦的危險。
我和陶敏說,這是我媽留下的骨,我肯定要幫陳叔把他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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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敏指著我的鼻子說,你是不是有病,幫著害你媽的男人養孩子。
我說,別說得這麼難聽行嗎?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壞的。
怔了一下說,你是覺得我對男人有偏見唄。
說完,就冷冰冰地了頭發,走了。
至此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聯系。
我們曾是最好的閨,卻終是分崩離析。也許天下真的沒有不散的宴席吧。
08
畢業后,我回了順。
那時候,大家都想方設法往北上廣的外企奔。而我老老實實進了一家老牌國企。因為我不能把弟弟扔給陳叔。
畢竟,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而時間邁進21世紀,時代真的就開始變了。2001年,陶敏離開順,去了北京。那時已經是個很好的酒店經理人,自考了大專和服務技師證。
有關陶敏的消息,我都是從陶敏媽那聽來的。
陶敏離開順后,我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看看媽。陶敏不想把我當朋友,但我不能。
陶敏媽表現得很好,申請減刑功了,減到了13年。
每次去看,都會和我嘮叨下還有多久就自由了。還說,陶敏怕是這輩子不會結婚了,催我快點找人家。
誰都煩被催婚,可是我偏偏就聽催我。
說話的口氣,讓我想起我媽。我常想,要是我媽活著,也會是這樣天天嘮叨我吧。
事實上,那幾年我談了兩個男友。都因為我有個那麼小的弟弟,走不到結婚那一步。
陳叔說我,你別說你有弟弟。那是我兒子,用不著你管。
我說,那不是騙人家嗎?再說了,我弟就是試金石,接不了的,也不是什麼好男人。
09
2004年,陶敏的媽媽在獄里不幸離世。
突發心臟病,睡夢中就離開了。
沒等到的13年,陶敏也沒能等到。
我在葬禮上,終于見到陶敏。變得更加漂亮了。只是黑的西裝,稱得面無比蒼白。
而我相比之下,開始像個家庭婦了。
我們只是打了招呼,像是兩個陌生的朋友。可是到了晚上,陶敏忽然來找我。我打開門的一刻,兩個人就哭了。
心疼,惋惜,委屈,悔恨,各種復雜的緒涌上來,瞬間填平了我們這麼多年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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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閨就是這樣吧。所有的道歉與謝,都化在了無言中。
我們一起去吃飯。
酒勁兒上來時,陶敏哭著說,你知道我媽那個人的,連魚都不敢殺,一輩子被我爸欺負。可為了保護我,卻殺了人。我一直在外面拼命掙錢,就是想等出來,讓安度晚年。可是我等不到那天了。
人生最痛的悲哀,就是無能為力和無力挽回吧。
我不知道要怎麼安陶敏,只能抱著,陪放聲痛哭。
10
我和陶敏就這樣,又有了聯系。
雖然我們都有了電話,加了QQ,卻聊得不多,依然偶爾寫個信,告訴對方的近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