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看不上同齡人,從小就被他祖父帶在邊親自教導。稍長大,就取下了秀才的功名。
公公便送他去京城游學,他大伯訓導,一路便到他進士及第,只在中間考鄉試的時候才回來過一次。
這些年,這兒子都是在他大伯邊,跟親生父母一別便是許多年。
先祖父,后大伯。凌昭是著凌家兩代家主的親自培養長大的。他自然是都好,都強,唯有一點缺憾……便是與自家父母不是那麼親近。
這一點,四夫人也只敢跟丈夫念叨念叨,是不敢對別人宣之于口的。
如今兒子就在邊了,四夫人非但和他親近不起來,還莫名有些懼他。
的丈夫凌家四爺,和凌家大爺、三爺一樣是老夫人所出的嫡子。凌四爺實際上就是老夫人最小的幺兒。幺兒自有幺兒的寵,被寵出來的幺兒自然和要撐門立戶的長子不一樣。
凌四爺就是個閑云野鶴的子。
恰四夫人也是家中幺,這夫妻二人不僅門當戶對還琴瑟和鳴,子十分相投,都有幾分氣。
眼前這兒子明明是親生,氣度神卻像極了四夫人的公公凌老爺,沒一點像他那閑散逍遙的父親。
四夫人心中微微生出怨念。
三嫂一樣孀居,就能過得十分閑在,每日里作詩品茶,也并不是日日都去給老太太請安的——老太太也早免了每日的問安了。故想去的時候才去。
這親兒子怎就不能諒一下,讓像他三伯母那樣過日子呢,做什麼非要用這些孝道和大道理來。
四夫人怏怏,卻無法反駁,凌昭話說到這里,反駁一句都是不孝了。只得起,道:“那一同去吧。”
凌昭上前一步,出手臂,微微躬。
四夫人含怨看了他一眼。
你說他疏離不孝吧,他又一副至恭至孝的模樣,人挑不出一點錯來。
四夫人悲傷地意識到,凌四爺這一去,世上再沒有一個男人會那樣寵著,憑任了。
輕嘆一聲,把手搭在凌昭出的手臂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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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垂著眼睛,聲音溫而恭敬:“母親小心腳下……”
☆、第 3 章
第3章
四夫人不知道,想像三夫人那樣過日子,凌昭恰是不愿意像三夫人。
凌昭這些年一直在京城與大伯父一家生活在一起。他欣賞的便是他的大伯母孫氏。
孫氏是與凌家門當戶對的孫家嫡長,是經過了凌家老夫人多方考察心挑選出來的長媳,是以后凌家的宗婦。
孫氏其人,對外,撐得起冠霞帔,能按品大妝從容進宮奏對;對,掌得住一府中饋,雷厲風行,理親族事務,周到嚴謹。凌氏族人從來沒人說過的不好。
凌昭不求自己這位母親能為大伯母那樣的人,但至他的母親凌四夫人不能為一個像三夫人那樣的人。
這已經是他最低的要求了。
他真的十分討厭那種既無擔當也無勇氣、毅力或任何一種他認可的優秀品質,只會弱弱、擺弄胭脂水,又或是唱和一兩句詩詞鎮日里傷春悲秋的子。
凌四爺的去世,比凌三爺當年更讓凌老夫人哀痛。
因為的年紀比當年更大了,也因為凌四爺是更寵的幺兒,辭了之后這些年也一直承歡膝前。
三兒媳是個沒有心的,四兒媳稍強一點,卻是個弱的。原是沒指什麼,就跟對待三夫人一樣,許了四夫人以后不必晨昏定省。
卻沒想到四夫人竟來了。
老夫人詫異,待見了扶著母親一同進來的凌昭,頓時便明了了。
老四家的啊,除了風花雪月之外,干什麼什麼不行,唯獨生的兒子很行,非常行。
四夫人也看出來老太太眼中的欣之意,心中一突,忽然慶幸兒子的強勢。
待坐定,問候完畢,提起凌四爺,婆媳倆都勾起了難過。們二人格天差地別,卻唯獨在追念凌四爺這件事上完全一樣的。婆媳倆又對著哭了一場。
凌昭也不勸,只垂首,在一旁沉默地陪著。
待哭完,婢子們端來水盆,伺候著為老夫人和四夫人重新凈了面。
收拾干凈了,老夫人對這個最出息的孫子說:“你雖丁憂在家,也莫要耽誤在我等婦人這里。去吧,去你祖父那里,他定有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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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是年已出仕的男子,原就不必像宅婦人一樣晨昏定省。得了老夫人的話,且也看著四夫人雖氣一些,行為上卻也沒有什麼大差錯,比傳說的那位三伯母強不,遂放下心來,給兩位長輩行禮告罪,轉去了。
去到祖父的書房,凌老爺果然已經在那里等他。
“陪母親去給祖母請安了。”凌昭意簡言賅地解釋。
凌老爺點點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凌昭默然。
老來喪子,人生三悲之一。
但老夫人的悲痛必定遠勝于凌老爺。因為緣上來說,凌老爺有六子,六去其二,他還有四子在世。

